“唐小友，别来无恙。自别之后，常怀思君。知君赴事，心甚慰之。吾已东归，毋以为憾。世间诸事，本难圆满。
“不周之山，吾已历览，感怀良多。山断，然断处自生新草。君见此草，亦如见吾。昔见君郁结踌躇，今君既临，当自有定律。惟愿君此后平安顺遂，心如澄澈。”
唐言坐在山顶上，把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再重新折好，塞进水云的袖子里。
这信她带不走，在进入游戏时水云就说过，她能带走的只有一样东西。
唐言起初还说要把那两屋金砖带上，等回到现实以后吃喝不愁。可她没有购买记录，这金子是哪里来的根本无从证明，就连金子到了现实以后是否还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她也无法保证。
思量过后，她觉得与其带一个定时炸弹回去，倒不如带一件比金子更宝贵的东西。
水云早在唐言当初划分财产时，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可猜测是一回事，问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们之间本就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清楚。
水云坐下来，两人肩并着肩，唐言轻轻握住她的手。面前是皑皑白雪，远处是浩瀚无垠的沙漠，几个小黑点在天边随着风沙一同摆动。
“积分快攒满了。”唐言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即便知道吕九娘的交易定在了两天后，她却还是忍不住时时探查积分。
这一路上，水云自然也看出了唐言的紧张。她没有回应，只是紧握着唐言的手。
“想想咱们从认识到现在，有两年了吧？”唐言的声音沉下来，“结果才确立关系没多久，就要分开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现在也来得及。”水云柔声提议，“你若实在不肯告诉我，那便带着引雷剑离开这个世界吧。”
“为什么？”
“不把感情说清楚的人，是要遭雷劈的。”
唐言笑了：“我只能带一样东西回去，如果带了引雷剑，那我们之间的那些记忆该怎么办呢？所以为了保留这段记忆，我只好忍痛舍弃引雷剑了。”
水云挑眉：“为什么不带点贵重的东西回去？你来这里一趟不容易……”
“这就是我拿到的最贵重的东西。”唐言道，“你可别说我笨，我是认真的。我妈病情已经有了好转，往后无论是化疗还是住院，我贷的那些钱也都够用了。至于还款，银行已经给定了期限，不是什么难事。”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如果活着的信念没了，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水云沉默片刻，终于承认了自己在唐言心中真的值这个位置。她缓缓道：“那你可要记好了，时空穿越就像做梦一样，醒过来之后不一定还能记得清楚。”
唐言扭头看着她，水云正低着脑袋，脸上看不出情绪。“你说你会变成风、变成云，可这些东西太寻常了。我要是真的把你忘了，你能不能变成鬼来找我？”
水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寒风从山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缕。“你那里是唯物主义。”
唐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鼻音：“好吧。”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你既然说，还没来得及把爱告诉我，那就珍惜当下吧。”水云道，“你要吻我吗？”
唐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水云的声音太平静了，反倒显得她如此慌乱。“不要。”
“为什么？”
“接吻是苦的。我都要走了，不想留下苦涩的记忆。”唐言仰起头，后脑勺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我的命太苦了，让我尝点甜的东西吧。”
水云也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可细听之下却不像是笑，反而像一声叹息：“既然你不愿意讲，那就由我来讲吧。”
唐言的耳尖一下子变得滚烫，她僵硬着点点头。
远处的地平线在夕阳中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正悄然打开。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住在你们村子对面的荒山上，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你是谁。这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喜欢。”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
“从……白云观里，你向我抱怨工作太累开始。”
唐言看着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多年来，你从未接触过我，也从未了解过我。而你却说，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
“以前的喜欢，的确太过青涩，也太不计后果了。在真正与你接触后，我发现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是一个情感热烈的人，身上没什么活力，甚至有些悲观。”水云顿了顿，“但是你有一点很吸引我。”
“我知道，你说我想好好活着。”
水云摇摇头：“不只是这一点。你的感情不够热烈，可是无论有谁需要帮助，你的第一反应都是帮忙，这一点很难得。你是有些悲观，可悲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你身边会觉得安心，因为你走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
唐言把头缩进了臂弯里。“我头一次听到有人能把缺点说出花来。”
“你又不是神，干嘛要求自己像神一样无可挑剔？”水云道，“况且这也不是缺点，而是你的特质，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唐言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我最喜欢你的一点是，你从来不会否认我的缺陷。上次我说我长得不漂亮，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美的’，结果你说，不漂亮也没关系。”
水云依旧秉持这个观点：“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健康，不要有容貌焦虑。”
唐言头一歪，靠在了水云的肩膀上。这才是她认识的水云，这才是她喜欢的水云。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凤凰的羽毛照亮了这片区域，也温暖了两个人。此刻下山多有不便，还要辛苦水云和她一同在这白雪中睡一觉，唐言心中有愧。
与水云待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赶路。要么去集市上卖货，要么去完成支线任务，没有一刻能真正停下来，肩并着肩靠在一起，看夕阳落下，繁星升起。
唐言感受着水云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伴随着经久不散的茉莉香气。她头一次觉得即便两人无法在一起，命运光是让她遇见水云，便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我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唐言此前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如今搬出来，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你一走，我就会变回瞎子了。”水云缓缓道，“四处摆摊算命，偶尔劫富济贫，我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唐言一时语塞。她原以为水云懂得多是因为她阅历丰富，没想到居然是生活所迫吗？
“你真会算命？”
“我若真有那样的本事，早就名扬天下了。”水云道，“不过我会算姻缘，还挺准的。”
唐言好奇：“能给我算算吗？”
水云挑眉，脸上闪过一抹紧张的神色：“算你多少岁结婚，能不能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她心说难道唐言所谓的喜欢，就仅限于游戏世界，等回到现实就不作数了？
“那些都太远了，你就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唐言看着她，郑重道，“我是指，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水云暗自呼出一口气，原本的紧张气氛霎时间松懈下来。
“50两。”
“太贵了！”
水云嗤笑一声：“算命是不能白算的，你能出多少？”
唐言思索片刻，取出腰间的荷包，递到水云手里。“我出一袋钱，外加一只凤凰。”
正在附近散步的凤凰闻言，炸着毛气冲冲地走过来，在唐言的手臂上啄了一下。
水云勾起唇角，将暖烘烘的凤凰抱进怀里。她一只手抓着凤凰，另一只手伸出去，抚摸着唐言的脸。
唐言闭上眼睛，她听说有些人算命靠的是摸骨，可没听说过摸脸算姻缘的。她暗自压低了呼吸，任由水云在她脸上摸了半天，那手指不老实地在她的眉眼间停留，沿着她的眉骨一下下地摩挲。
“还没好——唔！”
唐言猛地睁开眼，水云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水云额前发丝上的点点金光，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她没有躲开，而是伸出手臂，轻轻勾住水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三：并蒂莲。】
【任务奖励：积分1000。】
【恭喜玩家达成通关积分：10230/10000】
【5秒钟后将传送回现实世界，请做好准备。】
系统界面接连弹出两条消息，即便唐言不想看也已经看到了。只是她没想到，最后的积分不是吕九娘带来的，而是……
“抱歉。”水云的手松了一瞬，却被唐言更加用力地抱住了。
“我爱你！”唐言发狠似地抱着她，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光。身体已经在变轻了，她把脸埋进水云的肩窝，茉莉的味道混杂着道观里焚香的气息，两个世界在这一刻纠缠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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