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水云点着头，她的回答没有丝毫扭捏，像是在阐述一个早已被彼此证实的定理。
唐言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水云的手总是那么好看，白玉似的指甲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像一只寻求庇佑的小猫。唐言拉过她的手，从指尖到手掌，细细地摩挲着。“你刚才说，什么都可以做？”
水云愣了一下，她的手被唐言拉着缓缓往上移，越过手臂，越过肩膀，最终停在了颈侧。触感是一片柔软，她的指尖碰到那一层温热的皮肤，感受着跳动的脉搏。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的手烫了一下，她想抽回手，却被唐言扣住的手腕。
水云的力气比唐言大得多，她如果真的想收回手，唐言不可能按得住。也正因为她收手的动作犹豫了一刻，刚好被唐言抓住了把柄。
“我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感觉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唐言轻轻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老实回答我，你说你喜欢我，是怕我离开，还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
水云没有回答，也许是说不出伤人的话，也许是她自己都没办法看清内心的犹豫。
面对着这样的水云，唐言不敢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因为她很清楚，水云真的会照做。她在用这样固执的方式，抗拒唐言的决定，一步步把唐言推远。
“我不想拿你对我的在意，换取你勉强的喜欢。”唐言起身道，“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会离开。”
唐言说完之后等待了片刻，水云按在她颈侧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她一松手，水云便毫不犹豫地把手收回去了。当断不断，只会让两个人在别扭的关系中举步维艰。
次日一早，唐言没吃早饭就急匆匆地赶去了村口。她昨日就安排了车夫过来，昨日御剑飞行可是在清原县里掀起了好大一阵风波，今日她绝不敢乱来了。上车后，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口，她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朝外望了一眼。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而水云还要停留更久。
水云会追出来吗？唐言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紧接着又被一盆冷水浇灭。水云怎么会不知道她今日要走？此刻还不来，那便不回来了。唐言一面盼着水云能尽快把该教的都教完，另一面又害怕水云完成得太快，这就意味着她距离离开这个世界又近了一步。
唐言不是没有想过在系统商城里买一堆没用的道具，把积分挥霍一空，可当她真的打开商城，看到积分栏里跳动的数字时，她又实在下不去手。这都是她与水云花了那么长时间拿到的积分，这是水云的血汗钱。
车厢里支了一张小桌子，唐言取出先前准备的纸张和一根细长的碳条。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她把帘子挂高一些，空白的纸张被平摊开。唐言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马车压过路边的一块小石头，车轮颠簸了一个，手中的碳条险些脱手。
这一路伴随着辽东独特的鸟鸣声，唐言写下了一段文字。碳条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这是一封信，用的是简体字，写给这个世界里除她以外唯一一个能看懂简体字的人。
“水云：我知道你能看见。”
她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车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下，草叶已经枯黄。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也知道我是个固执的人。我们的观念不同，底线也不同，我想自己出去闯荡一番。也许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留下来的意义了。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也保护了我这么久。”
写到这里，唐言抽了抽鼻子。
“我是真心感激你带我来这里，也是真心希望你的生活不再只围着我转。既然你是依附我而生的，我希望你能自由，活出你真正想要的样子，而不是只知道迎合我的喜好。天凉加衣，各自珍重。”
写完这段文字后，唐言放下了碳条。纸上的字迹因为行路颠簸而歪歪扭扭，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揣进了怀里。
天色亮起来了，鲜红的朝阳从小山坡后面爬上来，照亮了整个车厢。她靠在车窗边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车无休止的颠簸。
彼时的水云正端坐在北客房的蒲团上，手里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清玄道长特意给李自清留下的，封面早已磨损得破旧不堪，看不出名字。李自清从头到尾念一遍，水云便将其中的章法拆解开来，仿着清玄道长讲道时的逻辑融会贯通。
古籍虽摊开在水云的掌心，却是倒着拿的，方便李自清看到其中的内容。她指着上面一幅运功的图示，解释道：“这里的关窍在于气息下沉，我昨日教你的吐纳方法与虞姑娘的有所不同，你要练——”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李自清抬起头来，只见水云脸上平静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裂痕。她的目光定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双瞳孔里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
“道长？”李自清轻声呼唤。
水云的手慢慢收紧了，攥着书页的边缘，几乎要将这本经历过岁月洗涤的古书抓破。直到纸张发出晦涩的求救声，她终于松开了手。
视野里的信被仔细地收起来，车厢内温暖的阳光也暗下来，紧接着，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唐言睡着了，随着马车越走越远，她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也被拉得细若游丝，几近崩溃。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水云把古籍往李自清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自己看。
李自清沉默片刻，将古籍合上，平放在两人中间。她低着头歉疚道：“你们是因为我吵架的吗？”
水云挑眉：“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天，我听到你们在屋子外面争执。”李自清顿了顿，又立即解释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你们的声音太大，吵得我睡不踏实。我虽听不大懂你们在聊什么，却也能感觉出事情与我有关。这些日子，我瞧着你们连句话都没说过，想来也是我的错。”
水云柔声解释：“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与她之间的矛盾。这矛盾早就存在了，我也早知道要经历这一遭。”她只是没想到，即便早有预料，在真正面对唐言的离别时，她的心中还是会感觉到疼。
既然唐言要走，又不许她再跟着，那便各自分开，往后也不必再见了。
“没事了。”水云呼出一口气，把那本古籍重新翻开，声音又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语调，“刚才咱们说到这里，气息下沉，不是浮在胸口。你要练，就得练人的吐纳方式，虞姑娘的功法与你相冲，你得炼化她才行。”
李自清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手中的书，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气息。
水云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她凭着自己的眼睛也能看到李自清体内运转的力量，可终究不够清晰。她不由得有些想起唐言，那个人看东西时，总带着一种初生牛犊的新奇与无畏。
唐言不喜欢弯弯绕绕，想看就看，想说就说，她的感情炽烈得像是一团火。水云想到这里，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也许那是阳气紊乱导致的情绪失控吧？
可唐言向她告白的那一夜，阳气没有丝毫异常，甚至比以往都要平静。
作者有话说：
分开了好哇，桀桀桀！
第78章 姑娘不认路
马车赶到清原县的驿站便停下来，车外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偶有小孩奔跑嬉闹，却唯独少了唐言最习惯的声音。她下了马车，心中怅然。
“姑娘不认路吗？”车夫把她放下之后没有着急离开，也许是看出了唐言此刻的迷茫，“你要去哪里，要不我再捎你一段？”
“我……”唐言心说自己虽有引雷剑护身，可人生地不熟的，独自闯荡毕竟不安全，该找个人陪同才行。可她暂时不打算回万兽山，这附近也没朋友……
等等，也不是完全没朋友的。
“小哥，你知道清玄道长吗？”
道长先前说要去葱岭，要走官道就得来驿站租马车。
西域太远了，文旅短视频里刷到的内容毕竟隔着一层数据，叫人觉得不真实。她想去看看那些书上写的，和家乡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你说前些日子帮李家报仇的那位道长？”车夫笑道，“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他就是坐我的车来县里的，听说那边闹过僵尸，别人都不愿意跑那条路，就我胆子大！”
唐言道：“你知道他去了哪里，走的哪条路吗？”
车夫脸上的笑意一僵，为难道：“我只知道他在醉香楼下榻，之后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醉香楼？”唐言心说这酒楼名字能不能取得有新意一点，岭南有个醉香楼，辽东也有一个，说不定还不只一个。“劳烦你拉我去醉香楼。”
“好嘞，您上车！”车夫一甩缰绳，车子稳稳当当地往前走了。
清原县的路比村中平坦许多，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唐言靠在车壁上，感觉到震动从后背传递到她的指尖。手指一下下地点在膝盖上，心也跟着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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