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笑道:“不然拉来给你们看?”
周围顿时一阵笑,那老汉也乐:“那后日我可得早点来!”
“少不了你的。”
正热闹着,后面的马车也停了。
车帘掀开,未央先下来,随后转过身,伸手扶住里面的人。
季云溪一看,有些意外:“姨母也来了?”
钟知意从车上下来。她一身衣裳并不如何张扬,可站在那里,仍旧与周围人不太一样。村里不少人都偷偷看她,却没人认得她是谁。
季姥姥刚刚跟陆筝说完话,站在屋檐下看见这一幕,拍了拍她的手:“去吧,这特意为你来的,你阿姐替不了你。”
陆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过去。
未央刚把人扶稳,她便到了跟前,红着脸叫了一声:“姨母。”
钟知意笑起来:“还知道叫人。”
陆筝更不好意思了。
钟知意上下打量她一遍:“如今倒真像个大人了。”
“本来就是大人了。”
“是吗?”钟知意跟着她往院子里走,“听说你前几日干了件很威风的事。”
陆筝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一个人扛了一百多斤木头下山。”钟知意侧过脸:“有没有这回事?”
陆筝含糊道:“应该没有,他们乱说的。”
钟知意似笑非笑地看她:“是吗?”
陆筝不吭声。
“逞什么能?”
“没逞。”
“那你扛那么重的木头做什么?”
“盖房子。”
“别人不会盖?”
陆筝答不上来了。
钟知意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下回别犯傻。成亲以后是有家室的人了,伤了自己,还有人跟着心疼。”
陆筝想到小荷那日哭得眼睛通红的模样,顿时老老实实地点头:“知道了。”
钟知意这才放过她:“后日我有事,就不来喝你的喜酒了,今日正好跟晚儿过来看看你。”
陆筝道:“没事,姨母忙的话,不过来也没关系。”
钟知意其实没什么非办不可的事,不过是不喜欢几十桌人挤在一起的热闹。这种实话自然没必要告诉陆筝,只笑道:“所以今日提前来了。喜酒我喝不上,今日的饭总得管吧?”
陆筝赶紧道:“管。”
“那就行。”
那边钟晚已经挽起袖子去了厨房。今日一下来了十几个人,明日村里人才正式过来搭棚、备菜,今天这顿饭自然只能自己做。她本就是开酒楼的,这种事情也没人跟她抢。
季姥姥从后院提来一只鸡:“阿晚,有没有热水。”
钟晚一看,赶紧接过来:“阿祖,我来,您去坐着。”
季姥姥也没跟她争,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
未央和竹心过来帮忙。
钟晚杀鸡,竹心洗菜,未央淘米煮饭,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季姥姥坐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钟晚将鸡放了血,问:“阿祖,这鸡要砍吗?”
季姥姥道:“不砍,我准备等会儿去一趟山上。”
钟晚动作停了一下:“去祭拜娘亲?”
“嗯。”季姥姥望了望远处的山,“小溪跟你成亲的时候,没能来跟她说一声。如今阿筝也要成亲了,她的坟也迁回来了,正好去看看她。”
上一次来到这里,提起早逝的大女儿,老人家眼里还是藏不住的难过。如今再说起,却平静了许多,仿佛那孩子并不是离开了,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山上。家里有了什么大事,她这个当娘的过去坐一坐,说几句话,告诉她几个孩子都好好的,不用惦记。
钟晚低头处理着鸡,过了一会儿才道:“阿祖到时候也跟娘说一声,说云溪现在过得很好,我这个当契姐的,一直都好好待她。”
一旁的竹心听着,忽然眼眶发热。
她这位主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她是知道的。主子待少夫人,那是真的没的说。
季姥姥听她这么说,笑起来:“你不说我也会跟她说,小溪啊,这辈子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钟晚笑笑:“遇到她,何尝不是我的福气?”
如果没有季云溪,她未必能把酣春楼开到今日,也不会遇见那么多后来的人。姨母不会这么快找到她,母亲的仇也未必能报,更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日子。
“好,你们都好好的。”老人家笑道,“小溪她娘在天上看见,也会高兴。”
鸡炖熟以后,钟晚把它捞出来,用荷叶包好,放到篮子里。再另外放了一壶酒,喜糖、喜饼各拿了一些,香烛也备好。
季姥姥提着篮子才走到院子,小桃便看见了:“阿祖,你去哪?”
“上山。”
小桃看了一眼篮子,立刻明白了:“去看娘吗?”
“嗯。”
“我也去。”
旁边正在跟村里孩子玩的灵儿一听,立刻跑过来:“我也去!”
小桃道:“我是去看我娘,你去干什么?”
灵儿认真想了想:“我陪你。”
季姥姥笑起来:“都去。不过山路不好走,慢慢走,不许跑。”
“知道了!”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着她。走出去一段,灵儿又仰头问:“阿祖,姨姨的娘亲住在山上吗?”
季姥姥顿了一下:“嗯。”
“她一个人住?”
小桃赶紧拉她:“你别问了。”
灵儿懵懵懂懂,季姥姥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她不孤单,我们常去看她。”
一老两小,就这么慢慢沿着山路往上去了。
季凛跟村长商量完搭棚的事,一回头,便看见钟知意站在院门旁,正着她看过来。
季凛挑眉:“看我干什么?”
钟知意道:“聊聊?”
季凛笑了:“正想找你。”
两个人沿着院墙往外走了一段,钟知意刚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季凛却没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未央正在里面帮钟晚端东西。
钟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季凛问:“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嗯。”
回答得很干脆。
季凛看看她,又看了看未央,笑道:“挺好。”
钟知意眉梢微动:“就这两个字?”
“不然呢?”季凛好笑,“还要我给你们放挂鞭炮?”
“也不是不行。”
“想得美。”
季凛笑了一声,她当初确实对钟知意有过那么一点意思。这个女人胆子大,心也野,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季凛喜欢这样的人。
可喜欢归喜欢,她也早就知道,她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钟知意能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放下家业,放下女儿,坐着一艘船去谁也不知道的海外。季凛佩服她,却做不到。
她娘六十多岁了,云溪和阿筝,还有小晚,哪怕如今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在她眼里也还是几个孩子。让她把这些人往身后一扔,说走就走,她不行。
未央却能。
钟知意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天涯海角也能跟。所以她们在一起,就挺好,没什么可遗憾的。
钟知意看了她片刻,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问:“刚才不是说找我?”
“哦,对。”
季凛这才想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给。”
钟知意低头一看,一百两。
“什么意思?”
“还你。”
“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
“庄家的事。”季凛把银票往她手里一塞,“当初你给我这一百两,不就是让我替你料理庄家剩下那些人?”
钟知意没接:“所以你没处理?”
“处理什么?都不用我怎么动手。”
她说道:“庄老三还没死的时候,几个妻妾就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等她一死,正妻跟剩下几个侍妾分了东西,各奔东西,也算得上是妻离子散了。老四就一个独苗,脾气跟炮仗似的,前些日子不知道得罪了谁,让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这辈子怕是下不来床了。”
“庄老二那房倒是人多。老大以前欺负小晚庄子上的佃户,被人打断一条腿,现在也是个废人了。老二好赌,正好赌场里有我认识的人。”
她嘿嘿笑了两声:“我就随口说了两句话。”
钟知意看她:“然后?”
“然后输光了,现在一家子在城门口讨饭呢。”
钟知意道:“你这不是出手了吗?”
“算什么出手?就一句话的事。”季凛笑道,“我要是真替你跑前跑后,忙上十天半个月,这钱我收得脸不红心不跳。可就说几句话,这一百两我拿着烫手。”
说完重新把银票塞过去:“拿着。”
钟知意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把银票收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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