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没良心的,只管二姐不管大姐。
季云溪倒也不恼。这两个小的一起长大,小桃生下来,陪伴在她身边的,是阿筝。
一起被陆家人搓磨,一起长大。
阿筝在哪儿,小桃的家就在哪儿。
不过如今下河村那个院子,也是她的家。她弯下腰:“那字怎么办?刚认了几天,回去就忘光了,先生的钱可就白花了。”
小桃唧唧哼哼,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那能不能……让二姐把小羊带到城里来给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季云溪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羊带来城里,那鸡呢?猪崽呢?要不要也一起带来?”
小桃认真地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要是能带来就好了,我把它们拴在院子里,每天下学就去喂它们。”
灵儿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拉着季云溪的袖子道:“嫂子嫂子,那我能去看小猪吗?”
“能,等休沐了,带你们俩一起回村看。”
把小猪崽小鸡崽带进城这件事也只能嘴上说说,小桃又叹道:“那二姐是不是很忙,都没人给她洗衣服了……”
季云溪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故意逗她:“怎么,你想回去给她洗衣服?”
“我可以啊!”小桃立刻道,“反正二姐的衣服以前都是我洗的。她的衣服总是有很多泥,裤脚上全是,要泡好久才能搓干净……”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真的想回去了。
但很快又抬起头,冲季云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过没关系,我先在这里把字认完,认完了再回去帮二姐洗衣服!”
季云溪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乖。”
小桃嘻嘻笑了一下,张开手臂搂住季云溪的腰,抬着头看着她。
“阿姐,明天那个……刚刚好吃的那个,能不能多带一个?我想留到晚上再吃。”
季云溪忍不住笑了:“贪心鬼。”
正说着,秋婆婆来了。
季云溪拿手绢把灵儿嘴边的巧克力酱给擦干净了,让两人回去上课。
随后去了客厅。
秋婆婆见她进厅,忙迎上来道:“季夫人,好消息啊。你妹妹和小荷姑娘的八字正合,咱好事不远了。”
阿筝和小荷都是女人,跟老祖宗流传下来的那一套合婚规矩本质上是相悖的,又何来“合适”一说。不过是走程序罢了。
季云溪也不说扫兴的话,笑道:“那真的是太好,眼下要怎么做,还得婆婆你指点。”
秋婆婆眉开眼笑:“接下来就是下聘了,我看着最近有好几个好日子,您看啥时候方便,便把下聘的事给办了。”
季云溪看着她的小本子,道:“我倒是着急,不过阿晚这几日不在沥城,想等着她回来再去下聘,你看如何?”
阿筝往上有她这个长姐,再上去也还有姑姑和阿祖,下聘的事,姑姑也是可以做主。可这样的大事,最好一家人都在。
秋婆婆当然是想越快越好,不过这事急不来,而且这一单顺得很,不需要她怎么操心,她当然是要迁就客人的需求。忙道:“这有啥不行,那就等钟老板回来了再选日子。”
“那等她回来了,我就让竹心过去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咱再商量怎么下聘?”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陆筝这几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阿姐说了,往后每年都要沤肥,得先搭个池子。
当初建院子的时候,猪圈是从左边侧门出去另搭的一排房舍,专门养牲畜。猪崽子味道大,养在最头一间,过来是牛羊,最后才是鸡棚。
陆筝打算把沤肥池建在猪圈那头,地方近,方便把牲畜粪便运过去。
她这几天正忙着挖池子。挖完了还得砌砖、做防水,工序不少。
阿姐说请人,她不愿意。
凡事都请人,她这些天难道在家睡大觉?
她是不懂砌池子,可谁又天生会这个?
平日见村里有人挖水井、挖粪坑,她也凑过去看过几回,如今轮到自己,照葫芦画瓢就是了。
大不了到最后一步做防水时,再请人来帮忙。
这几日不用摘辣椒,她每天早早起来,先把鸡和猪崽子喂了。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羊上山吃会儿草,自己在附近割够晚上的猪草,看时候差不多了,再把羊赶下山。回来后便一头扎进池子里,一锄一锄地挖,天天如此。
这天她正蹲在池底凿土,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小荷正站在池沿上,手里挎着个小竹篮,低头看着她。
“你这都挖了多少天了?”小荷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心疼,“累不累?”
陆筝直起身子,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了笑:“不累,等挖完了就好了。”
她不敢看小荷。
这些天她一直想着她。
看见的时候想,看不见的时候就更想。
自从去提亲了之后,她们明显克制了许多,也有点避嫌的意思,因此并不常见,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
如今她来了,陆筝觉得一颗心发软,连身子也感觉有点酥酥麻麻。
哦,至于累不累,她不累。
她没说假话。以前在陆家干活,总觉得使不上劲,不是没力气,是觉得没盼头。干了也是给别人干,东西也不是自己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院子是她们姐妹的,地是她们的,养出来的牲口,种出来的菜,每一文钱都实打实地落进自己口袋里。
她感觉自己身上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有时候还越干越有劲。
小荷将竹篮放在池沿上,沿着池边的土阶走下来,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锄头:“你歇会儿,我来挖。”
陆筝头也不抬,两只耳朵热乎乎的。扬起的锄头又落下去:“不用,你歇着,这些我能干。”
小荷一把抓住锄头柄,语气微恼:“我知道你能干,可我看不得你这么累死累活地干。”
陆筝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对方。
小荷正瞪着她,腮帮子微微鼓着,一双眼睛里头盛着心疼。
她心里就这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和甜蜜。
她松开手,声音软下来:“那你锄两下就好。”
小荷没应声,接过锄头,低着头用力掘下去。
池底的泥很黏,锄头落下去像是砸在一块硬面团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咬着牙又掘了两下,就开始喘气。
陆筝越看越站不住,两步上前,伸手去夺锄头:“给我吧。”
小荷没给,把锄头侧到另一边:“说好了让我挖一会儿的。”
“你已经挖了好一会儿了。”
“才几下而已。”
“好几下了。”
两人一人抓着锄头柄的一端,谁也不肯松手。
锄头在两人中间晃来晃去,泥土从刃口上簌簌往下掉。
最后还是小荷先撑不住,松开手,锄头柄弹回陆筝手里。
她揉了揉自己被震麻的掌心,嗔了陆筝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陆筝握着锄头,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荡,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刨土:“你手疼不疼?”
“疼。”
陆筝忙抬起头来看她。
小荷正低头翻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红了一片,隐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勒痕。
陆筝心里一紧,丢了锄头,抓起她的手翻过来看:“怎么不早说?”
小荷被她握住手,整个人僵了一下。
陆筝的手粗糙,指腹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握上去像砂纸一样,但温度很高,烫得她手背发麻。
她低着头,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又不碍事……”
陆筝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起那日阿姐和媒人特别交代的,不可私相授受,做事要光明磊落。
她赶忙松开手。
“那、那你等一下,我去拿药酒。”
“不用,就红了一下,过会儿就好了。”小荷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
池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荷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我给你带了绿豆汤,放在上面了,你上去喝吧。”
陆筝“哦”了一声,把锄头靠在池壁上,拍了拍手上的泥,顺着土阶爬上去。
竹篮里头,搁着一个白瓷碗,揭开盖子,碗里盛着浅褐色的绿豆汤。旁边帕子还包着两块桂花糕。
她端起碗,绿豆汤冰冰的,应该放在水井里镇过,甜度刚好。
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看见小荷也爬上来了。
“好喝吗?”
“好喝。”陆筝点头,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小荷停了一下,又说,“没吃饱。”
陆筝闻言,立即放下碗,起身就往院子走:“我那儿还有粥,我给你热一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