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跟阿姐说,往后余生,只要有她在,也必定竭尽所能,爱护晚儿,绝不让姐姐的孩子,受半点伤害,半点委屈。
庄晚朝云溪招手。
云溪忙提着裙子跑过来。
庄晚拉过她的手,眼角还是红的,冲着钟知意道:“姨母,您方才见过,晚儿的结发妻子,云溪。”
“云溪,与我拜见姨母。”
二人携手跪地,再拜钟知意。
钟知意看着眼前一对璧人,欢喜冲淡了忧伤,拉着二人的手道:“快起来,在外头呢,别拜来拜去的。”
说着看向季云溪:“我虽第一次见你,可方才与你相谈甚欢,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晚儿看重你,你们俩好好的。”
说着,又叫来钟灵。
“灵儿见过大姐,大嫂。”
灵儿有些惊讶,但还是乖巧照做。
她与庄晚是平辈,无需大礼,端端正正地弯腰揖到底,脆声脆气道:“灵儿见过大姐,见过大嫂。”
庄晚看着眼前的小不点,笑道:“今日出来匆忙,没有备礼。回去之后阿姐再给你补上,可好?”
灵儿道:“我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啦,阿姐可以不用给了。”
庄晚道:“那不行。我们姐妹初次见面,阿姐这般已是失礼,怎可免了。”
钟知意打断道:“你还给灵儿礼物,我这个当姨母的,初次见你,可还没给你拿东西呢。不过我早就备好了,一会儿你跟我去驿站,姨母给你拿。”
她不过三十出头,在二十四岁的庄晚跟前看着像两姐妹,却一口一个姨母,听着倒是好笑。
庄晚道:“家里有房子,姨母一会儿便回家住,不住驿站了。”
钟知意笑道:“好,那先去拿行李。”
行李里还备着给阿姐的礼物,可是阿姐已经不在了……她鼻尖又是一酸。
庄晚唯一的亲人回来了,季云溪自是要作陪。两人交代陆筝和小荷一番后,便上了马车,往驿站去。
钟知意打算拿了礼物就去祭拜阿姐,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刚走到驿站门口,就看见孟璋从里面出来。
钟知意心道一声晦气,正准备视而不见。目光一转,却见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钟知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是没打算再和孟璋做夫妻,可如今她还没下休书,两人关系还在,他就得遵守当初的约定。
脏了的男人,她是碰都不会碰。
这些年虽然知道他有小动作,只是碍于和孟家的关系,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晾着他就是了。可谁能想到,他竟敢在她眼皮底下带别的女人到自己的地盘。
正待出声,原本低着头的女子转过头来,侧脸的轮廓竟与庄晚有几分相似。孟璋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神态狎昵。
钟知意这时看清女子的样貌,脚步猛地顿住了,顷刻间怒意冲天,浑身发抖。
孟璋一抬头,看见钟知意站在不远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目光扫过钟知意,又落在她身旁的庄晚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在码头上惊鸿一瞥,在酣春楼里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个年轻女子。
她怎么会和钟知意在一起?
钟知意的目光从那女子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回孟璋脸上。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足以让孟璋吓得魂飞魄散。
“孟璋,你好大的胆子。”
孟璋双腿抖如筛糠,慌忙推开那女子,结结巴巴道:“知意,你听我解释——这是……这是沈兄送来的婢女,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钟知意一步步走近他,“你在酣春楼里说的那些话,要我当着她的面再重复一遍吗?”
她抬手指向庄晚,“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阿姐的女儿,你竟敢肖想她?”
她方才还在心里发誓,不让任何人欺负晚儿,这下倒好,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倒是惦记上了。这怎能不让她大动肝火,恨不得将这厮撕碎!
孟璋的脸色在钟知意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知意没有再看他,转头对未央道:“拿家法来。”
未央应了一声,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一条藤鞭,双手奉上。
钟知意接过藤鞭,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孟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知意——你不能打我——我是你丈夫——”
“丈夫?”钟知意冷笑,“对,是我丈夫,所以这是执行家法!清官难断家务事,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这事!”
她扬手,一鞭抽在孟璋肩上。孟璋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下去。
钟知意没有停手,又一鞭抽在他的背上。
孟璋在地上翻滚,哀号不止。
钟知意却面无表情,一鞭接一鞭,直到他再也爬不起来。
看着地上血淋淋一遍她仍不解气,将藤鞭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孟璋,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走!”
季云溪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吃惊的同时又觉得畅快,再看旁边与阿晚有那么一两分神似的女子,对眼前半死的男人,唯有恶心。
几人拿了礼物,便上了车,前去祭拜钟茹。
未央留下,安排几名随从将母女俩的贴身丫鬟和行李搬去庄晚那儿。
马车在郊外的山坡上停下,庄晚领着她穿过一片新绿的草地,走到一座新修的坟茔前。
墓碑上刻着“先妣钟氏讳茹之墓”,落款是“孝女钟晚敬立”。
钟知意在碑前站了很久。
她的眼泪似乎在见到庄晚的时候已经哭干了,眼睛干涸发涩,却见不到一滴眼泪。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碑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碑石,闭上眼。
碑石被日光晒过的一面已经有些暖了,但背面还带着地气里的凉意,贴在额头上,那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反而让人清醒。
她声音很轻:“阿姐,我来晚了。”
她的嗓子发干,像堵着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了,空空的,一说话,那点声音就被风带走大半。
当年所有人都要饿死,一对夫妇来接人,只能带走一个。阿姐把机会让给了她。自己留了下来。后来她回去找过阿姐,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她找了这么多年……
那天分别在即,阿姐蹲在门槛边上,一边给她系衣裳带子,一边说:“你过去后要好好的,阿姐一定会活下来,将来会建一间大酒楼,就叫酣春楼,等你长大了,找到了酣春楼,就找到阿姐。”
想到阿姐临别的那些话,她干涸的眼睛发红、发疼。
她口中喃喃道:“这些年,我翻过了大半个大雍,走过了所有你以前提过的城。每到一座城,我都先打听有没有一家叫酣春楼的酒楼。”
“……我想过你可能不在了。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不敢往下想。我跟我自己说,你还活着,你只是……还没有把酒楼给建好。”
眼泪落下来,砸在碑石的边缘,砸在碑脚新落的泥土里。
……
从山上下来,钟知意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车上,她问道:“你什么时候改的姓氏?”
钟晚回道:“年前。”
钟知意有些诧异:“为何?”
钟晚长长舒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晚上再与姨母细说。”
钟知意虽然好奇,可她最有耐心了,笑笑:“好好好,咱老钟家的女儿,谁没几分魄力在身上。”
马车直接去了阿晚的院子。
钟晚亲自下厨,要为姨母一行接风洗尘。
钟知意十分欣赏陆筝,问能不能接她回来一起吃饭。
陆筝早就不想待莫神医那儿了,只是季云溪一直觉得不放心,想让她多待几天。这伤的是脑袋上,万一出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莫神医觉得她这个病例很神奇,想留着多观察几天,才一直没走。
钟知意知道她们还有个小妹妹在季姥姥家,让顺便一起接回来。
竹心领命去接人。
陆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痂,精神好了许多。小荷也被她拽了来,进门时有些局促,被陆筝拉着站到了自己身边。
灵儿见到小桃,高兴地朝她扑来。
小桃拉着她,两个人四只手荡阿荡。
钟知意诧异:“这么快就成好朋友了?”
陆筝道:“先前在码头上就见过一次,灵儿还给小桃一颗糖。”
也是因为印象深刻,那日灵儿被人劫走,陆筝才第一眼发现不对劲。
“竟是这样,咱们真是有缘分。”钟知意说着,在院子一张方凳上坐下,把陆筝招到跟前,上下端详了好几遍,目光最后落在她还包扎着的光脑袋上。
问:“你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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