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谦道:“我知道,你侄女叫阿筝是吧,年前她的女户还是我亲自给她办理的。当时我拿到资料,得知她母亲早亡,父亲不管不顾,便知道她是个可怜孩子。被亲祖父母贱卖,宁死不屈,愿以死明志。桩桩件件,足以看出她的不凡,我这才替她更换户籍。”
季凛原本扭曲的脸色稍稍恢复正常。
又听他道:“这孩子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我们这些大人,没有几个能做得到。季凛,我有两个孩子,小的也不过十来岁,为人父母,平生最恨就是人贩子,如今我在沥州任职,绝无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在咱们这儿发生。只是这些人明知沥州在这件事情上律法森严,竟还敢顶风作案,足以见得狂妄。也足以证明,他们背后一定有人,否则他们绝无可能这般肆无忌惮。”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查出他们背后的人,一网打尽。这件事,衙门需要你一起帮忙,你意下如何?”
不得不说高文谦早这方面还是有些功底,季凛怒火被抚平了许多,原本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是松了些
她撑在旁边的栏杆上,说道:“可以。不过我先要他一根脚指头作为利息。”
她指着那个对陆筝下死手的男人道。
高文谦二话不说,立即吩咐:“高占,带季老板去拿利息。”
民众的愤怒,在男人一声惨叫中,泄了一些,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还剩一些好事者和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仍围着看官差处理事情。
县令调任,新县令二月份从京都出发,怕是要大半年才到沥州,县里面如今一应事务都是高文谦在处理。
他让人把三名人贩子带回去,又在船头找人简单问话。
季凛没走,就跟着他,听他们对话。
那船伙计被骂得最凶,一脸委屈道:“衙门也没说要查人户籍腰牌啥的,按照惯例他们出了银子,便可上船……我……我这还帮那姑娘拖了好一会儿,要不然等你们过来,船早就出去老远,这下是怎么追都追不到……”
帮忙拖一会儿,是因为陆筝闹事,上船也没付银子,他要把人赶下船,得费一小会儿工夫。后来上头说不能耽误时辰,即刻出发,他便不管这事,直接拉了绳子,打算等到了下一个渡口,再把那姑娘丢下就是。
偏偏闹出这样的事。
季凛听了这话,又来气了,朝他逼近了几步:“码头两边的百姓都说了,她直奔你们船上而去,口中还念着有拍花子,你们难道没听见吗?她与那人搏斗,你们的人又在哪里?但凡你们有人上前拦一下,就拦一下,她都不至于伤得那么重!”
那伙计结结巴巴道:“哎,我……我就一个小伙计……我有我的活儿,您也不能只冲着我来啊……”
季凛捏着拳头,又不能把人怎么样,只得恨恨挥了一下又作罢了。
高文谦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她:“那孩子的家人刚才已经过来把人接走了,这十两银子,说是给的谢礼。”
“说是……不方便透露姓名……”
季凛气得要死,一挥手将那锭银子拍到地上。
“拼了命把他们家孩子救下来,连当面说一句道谢都没有,是怕我讹他还是怎样?不稀罕他们的臭钱,我们自己能治!”
高文谦对她这种态度也不恼,弯腰把银子拾起来,交给旁边差役:“先拿着,回去将这事往上报,州府在这方面有奖赏,到时候再一并给阿筝姑娘送过去。”
季凛如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因为被救女孩家人的这个态度,一下子又升腾得老高。只是没地方发泄,憋得不行。
敷衍地抬起手,拱了拱道:“行了,有后续了麻烦跟我说一声。”
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家人不地道,好歹也出面说声谢,人家阿筝姑娘如今还生死未卜呢。
“这么干,寒了人心,以后再有这种事,谁还愿意去出头?”
“能拿得出十两银子,想来有一定家底。”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季老板这么讲义气一个人,能讹他们钱吗?”
“季家人都是一个脾性,好打抱不平,还不要命。这位阿筝姑娘,跟季老板是一个脾气,说拼命那是真拼命啊。”
“咱也帮不上啥忙,往后吃包子,就去她们家买吧。”
……
季云溪昨晚上答应过庄晚,要回来跟她一起吃午饭,看了几十个制作烧鸭的视频后,认认真真做好笔记,又按照一些视频上所提供的调料信息,去批发部一次性补齐,便回来了。
回来之后,刚拉开房门,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杨宝儿,在门口急躁地走来走去。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杨宝儿转过头。
看清是她,急急道:“少夫人,大事不好了,阿筝姐姐受伤了。”
季云溪心一提,赶忙问道:“伤了哪里?怎么受伤的?”
杨宝儿红着眼眶道:“今日阿筝小姐进城来,和小荷姑娘去码头,看见有拍花子拐了孩子上船,便上去拦。被人用脚踢了脑袋,口鼻出血。东家已经把人送到莫神医那儿了,半个时辰前遣我回来守着您,说您若是回来了,让您赶紧去配药。莫神医说……阿筝小姐情况不太好。东家说您有法子配药,让您配好了带过去。”
季云溪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响,脸上血色褪尽。
庄晚的意思很明白,阿筝的情况怕是危险了,甚至在这边已经没有治她的办法了,要不然阿晚不会让自己去现代找药。
情况紧迫,她没有时间打听阿筝受伤的细节,只压着慌乱问道:“你把阿筝的情况,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杨宝儿赶忙把庄晚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季云溪点了点头:“我现在去配药。你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来。”
杨宝儿连忙应下。
季云溪进门,反手锁上门,立即去了现代。
她往返两个地方这么多次,就上次阿筝被陆老二捏了脖子那次去过药店,买的是治瘀伤的药酒。其他的药,没买过,也没了解过。
但如今情况紧急,她拿了钥匙就出门,往药店跑。
到了药店,她喘着气把症状说了。店员却告诉她,处方药必须得有医生的处方才能卖。人家还建议,如果是脑部受了重伤,应该立刻送医院。
季云溪站在药店里,手心全是汗。
她总不能直接抢吧,就算能抢,她也不知道该拿哪种药。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走出药店,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向唯一救命稻草打去电话。
江鱼正从客户那儿出来,见到云溪的电话,笑眯眯地接通:“云溪,你今天过来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话筒里一阵沉默,似乎有吸着鼻子的声音。
她忙将蓝牙关掉,拿起手机问道:“云溪,发生什么事了?”
季云溪总算开口了,但声音有些抖:“江鱼,我妹妹出事了。被人踢了脑袋,口鼻流血,情况很不好。……”
江鱼一听,赶忙问道:“你们现在在哪里?送去医院了吗?”
季云溪站在大马路上,摇了摇头:“江鱼,我们那边没有医院,你能不能帮帮我,这种情况,应该买什么药……大夫说她情况很不好。我刚刚去了药店,他们说没有医生的方子不能卖药。”
江鱼顿时头大:“什么叫那边没有医院,诊所也没有吗?”
“没有,”季云溪咬着牙,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江鱼,我求你一次,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至于什么原因,我后面会跟你坦白。”
只要能救回阿筝,她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江鱼。哪怕江鱼无法接受,哪怕通道就此关闭,她也认了。
江鱼那边沉默了许久,声音才传过来:“你在你表姐那屋子等着,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季云溪看着手中挂掉的电话,一时间忐忑不定。
江鱼没说帮,也没说不帮,她竟不知道如何做才好。不过药店里有一些止血止痛的药,买一些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从药店回来,花了十分钟左右,又在二十分钟的焦躁等待中,门被敲响了。
她拉开门,江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
季云溪喜极而泣。
江鱼担心地问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季云溪道:“那边只有位老中医……”
她上次去药店的时候,听人说过中医和西医。
江鱼看她眼睛红肿,便住了嘴没多问,进门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几盒药滚了出来。
“我问了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这个是止血的,口服。这个是抗生素,预防感染。这个是脱水降颅压的药,你说她口鼻流血,撞击力度应该很大,最怕颅内出血。不过不能乱用,那位老中医应该知道这个,到时候问他就行。”
季云溪集中精力,注意听她的交代。庄晚对药理略懂一二,到时候由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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