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看着闻雨景说，声音很轻很轻：
“那时候我想，难道你从始至终心里想着的人都是季思言么？难道你对我说过的那些似有所指的话，都只是想试探我，从我这里得出如何安放这份感情的答案，然后递给季思言最优解吗？我甚至觉得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实验品。”
闻雨景眼里写满不可思议，她想大喊不是这样的，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她睁大眼睛表示否认，戚清笑了一下，摸着她的头。
“那时候我不清醒，混乱地做出了那种推断，甚至信以为真，”戚清说，“等我从那种失序状态清醒过来，恢复理智的时候我才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也许不是那样呢，我这样想。”
“然后我默默留意着，逐渐意识到你跟季思言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一切可能真的是我误会了，我给自己种下了心魔，甚至还伤害了你。”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你已经不愿再看我，甚至删去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也恶心那样的自己，我无法告诉自己一切都没发生过，然后就那么厚颜无耻地走到你身边，伤害已经造成，我无法自处。”
戚清低下了头，叹气：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最开始，我设想的是，获得报送资格后，继续留在学校度过高三这一年，在班里默默看着你，那就已经很满足，但我没能做到。”
戚清的声音有些迟疑，“……因为，爸爸妈妈离婚了。一切都有征兆，也许我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发生，但却下意识地佯装若无其事，好像只要自己不变，其他的一切就都不会变一样。”
“但现实不是那样的，最后……我跟着妈妈去了老家，完全见不了你一面。奇怪的是，关于你的记忆不仅没有变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慢慢地，慢慢地，在日复一日的对过去的回忆中，我意识到，我不想就这么结束。”
“至少，我还想尝试一次，”戚清抬眼看向闻雨景，眸色深沉，“再见你一面，来到你身边，将我内心的答案告诉你，我一直想告诉你……”
——“要说什么？”
来自第三方的声音骤然将床上一靠一坐的两人惊醒，戚清愕然停下说话声，两人同时回头看，看见培培提着一大袋东西进了门。
她俩说得太投入，甚至没有听见门卡刷机的声音，直到培培走进来说了句话才猛然醒来。
“没、没说什么，哈哈，随便吹吹水而已，”闻雨景瞬间结巴，连连摆手。而旁白的戚清低头沉默着，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好在培培本来就对除了睡觉以外的所有事都不在意，压根儿没想追问。她伸手把手头提着的一大袋冒着香气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就倒在了床上。
“你们吃吧，大家特意打包带回来给你们的，”培培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带了睡意，又问，“闻雨景你退烧没啊？”
“退了啊，这么点小病还能纠缠我多久，怎么了？”
“就问一下，大家打算明天早上早起看日出，不知道你身体吃不吃得消。”
“看日出？可以啊，这点强度我会受不了？”闻雨景说，接着又想起什么，问，“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早起你能起得来？”
“……”
结果培培毫无应答，已经彻底睡了过去，闻雨景一阵无语。
她下意识偏头，正对上戚清看她的目光，顿觉脸上发烫，结果戚清什么也没说，从床边站起身走进了浴室，看样子是准备洗澡。
气氛已经变了，看样子戚清不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
等她彻底走进浴室后，闻雨景忍不住捂住了脸，往床头一滑，整个人缩在了被窝里。
尽管戚清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闻雨景大概能猜出戚清要跟她说什么，亢奋激动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小怀疑，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她的独角戏？难道……戚清也喜欢她？
她扯着被窝盖住脸，感到热度从脸上向着全身在蔓延。
177.
直到睡觉前，戚清都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也不知道她是打算另找个合适的时机还是怎么着。
躺在床上，闻雨景久违的失眠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半天了，一直没能睡着。
她背对着戚清的方向侧躺着，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轻柔又平缓的呼吸声，听上去睡得很熟。
想到这一点，闻雨景有点气。
怎么自己吐出一条长篇大论之后能睡得那么香，搞得我在这里心神不宁的！！
她慢慢地翻动身子，由侧躺变为平躺，再慢慢向着戚清的方向偏去，飞快往旁边瞟了一眼。
闻雨景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戚清居然是面对她侧躺着入睡的。
尽管熄了灯，周围一片灰暗，但闻雨景还是看清了戚清的睡颜，她闭着眼，紧抿着唇，原本立体锐气的五官多了分柔和。
闻雨景缩在被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戚清看，心里觉得真是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伸手向戚清的嘴唇摸去，指尖才刚触到唇角，眼前的人却突然抬起了手臂，像梦游般往前挥了挥，然后抓住了闻雨景的手——
闻雨景呼吸凝滞，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但戚清仍然闭着眼，微微向外吐出一口气，像是没睡安稳般握着闻雨景的手向下一挥，放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
紧紧相握的双手，十指相扣着。
闻雨景心脏快速收缩又舒张，砰砰砰不断加快。
身旁的人没有再动，那突然的动作似乎只是戚清在梦魇中的下意识反应。
闻雨景全身僵硬，另一只空闲的手捂住嘴，脸色通红，缓缓地向戚清看过去——对方仍然是安然熟睡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微微定神。
下一秒松懈的意识全部集中在了两人紧握的那只手上，瞬间，全身上下的触觉神经都像被点燃般热了起来，闻雨景控制不住不断加快的心跳。
不过……就这么入睡，她自然是很乐意的。
反正是戚清先动手的，自己只是顺其自然的不知情者而已……
这样想着，她弯起了嘴角，然后安然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于是她没能看见，黑暗中，紧握着她手的那个人，悄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178.
凌晨四点钟，一行六个人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于高考过后就再也没见过六点钟太阳的她们来说，这个点起不亚于没睡，不，其实比没睡还痛苦。
总之，一群人半闭着眼吃完早餐之后骑车去到了海边。
这会儿天还是灰的，只有一点亮光。沙滩上人很少，只有零散十几个人，估摸着都跟她们一样是来看日出的。
几人在沙滩上选了一片地，闻雨景刚要坐下，突然感觉有只手从身后拉住了自己，回头一看，是戚清。
戚清看着她说：“要不要去那里坐？”她伸手指着昨天闻雨景坐着看海的那个位置。
闻雨景怔住，为什么要特意跑到那边坐啊？
结果她还没反应，贺雪妍先推了她一把，把她往戚清的方向推得更近，“去吧去吧，真受不了你们两！”
闻雨景于是愣愣地跟着戚清去到了远离几个好友的隔壁沙滩的位置上。
两人并肩坐下，没有说话。
她们面向大海，就像昨天一样，默默注视着这片海。
为什么把我叫来又不说话？闻雨景忍不住想，就在她忍不住要先开口的时候，戚清突然说话了，“最开始，我无法理解你。”
闻雨景偏头看她。
“你就像这片海，永远平息不下来，时不时地，就袭卷着浪花冲向我，拍打在我身上。”
戚清仍然注视着海，神色平静：
“一开始我只是忍受，慢慢地，我发觉我习惯了浪花拍打在身上的感觉。喜欢你吵着我，喜欢你胡说八道，喜欢你缠着我走来走去。”
“如果看不见你就会一直想着你。我逐渐意识到一件事，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改变的一件事。”
“我喜欢你。”
戚清偏头，对上闻雨景不断颤动着的眼眸。
看着这样的闻雨景，戚清心跳不断加快，微微定神，继续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越来越贪心，甚至不像自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戚清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汹涌的情感，几乎就要溢出来。
恰在此刻，海天交接处，原本泛着鱼肚白的天空逐渐明亮，升起万丈灿金云霞，橘红色的太阳缓慢升起，从海面，一寸一寸悬于半空。
日出时分，光线照于海面，波光粼粼。
两人看着彼此，看见对方沐浴在这片橘金色的阳光里。
心绪就犹如这片粼粼的、无法平静的海面。
闻雨景向海面投去短短几瞬的注视，再度偏头注视着戚清，光线照在她脸庞，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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