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浑浑噩噩,大病一场,后来,她捡到了许溪,日子才慢慢熬过来。
如今这样的结局,很好。
她抬首喝了一大口酒,酒味辛辣,刺激了喉咙,她想阿念这个时候应该跟她的心上人守岁。
事与愿违,李珵喝醉了,晕乎乎地回到寝殿,糊涂地睡过去。
初一这日,她又爬起来去紫宸殿处理奏疏,朝臣歇息了,但六部还有人值守,她是皇帝,同样不能懈怠。
可惜皇帝勤勉,苦了下面的朝臣,尤其是值守的,闻皇帝召见,马不停蹄地入宫。
但值守的官员皆是末等,不知皇帝提及的事情,回答起来支支吾吾,最后只好将上司找回来。
一来二去,京城里的官员都跟着提心吊胆。
过完年,平阳长公主李瑾诞下一女,请帝后赐名。
满月这日,皇帝赐名为琰。
皇帝亲自入府,抱起胖乎乎的孩子,粉雕玉琢,看着十分讨喜,李瑾在旁观察她的面色,悄悄询问:“阿姐,皇后殿下呢?”
“病了,休养。”李珵转身将孩子还给乳娘,转身看着妹妹:“好好养身子,朕先回去了。”
距离争吵那日,她们已有数月不见。
李珵害怕,害怕一见面,沈怀殷便会提及废后一事。
她怕极了,索性不去见她,这样,她还是她的皇后,一切都是好好的。
从宫外回来,皇帝屏退众人,自己一人走去了中宫。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了宫墙下,仰首看着宫墙内的那片天空。
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像是昨日发生的,这些时日以来,反复上演,扰得她心绪难平。
她知道,沈怀殷是不会做她的皇后。
但季明音可以。
李珵低头,踩着脚下的青砖,心中沉闷,请冷冷的眸子里显出几分委屈,她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悄走了。
她想了很多,准备满肚子话,到了这里,却又回头。她害怕那道门,害怕看到皇后的那张脸,害怕沈怀殷让她废后。
她走了。但回去后,她让人给皇后送了许多小玩意,就连小兔子都送了好几只。
以及难得的小雪貂。
沈怀殷看着笼子里的小玩意,良久无言,打开笼子,将里面的小雪貂抱了出来。
她抚摸着雪貂雪白的皮毛,肚皮也是柔软的,无趣的日子似乎多了些小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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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后,观主回到道观,里面的婢女递给她一封信。
是去岁皇后送来的,但那时观主带着许溪离开了,刚好错过。
观主将学生放在了裴家,过了上元节才回来,未曾想到,皇后竟然给她留信了。
皇后想要恢复记忆。
不仅如此,晋阳长公主被关入天牢数日,朝廷上下都为其求情,皇帝只关着,不处罚也不放人,就这么干耗着。
观主无言,她知道,太后的事情暴露了。
观主让人去宫里传信,想见皇后一面。
时到今日,皇后与宫外都失去了联系,信辗转落到皇帝的手中。
李珵捏着信,不觉勾了唇角,皇后竟然去找了观主,有用吗?
没有用的。
“拿火盆来。”
信丢到了火盆里,很快付之一炬,火光里,李珵微微笑了起来。
观主依旧悲天悯人,性子善良,养育许溪,关爱皇后,对她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姿态。
看着火盆里的灰烬,李珵亲自将灰烬丢进土里,埋起来,最后跺了两脚。
毁尸灭迹后,她擦擦手,如同往常一样回到紫宸殿处理事务。
龙抬头这日,江南送来一美人,模样精致,十五岁,正是花苞的年岁。
看着殿内的美人,李珵面色羞得发红,她是喜欢女孩子,但只是喜欢沈怀殷罢了,江南的官员可真会揣摩她的心思。
小皇帝羞涩的一面被沈明书抓住了,她看着美人,提议道:“陛下,不如留下?”
“留下?”李珵呆了一瞬,“朕留下她做什么?”皇后本来就生气,再留下此人,岂不是要变天。
自己还能进入中宫吗?
沈明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主上,默默无言,朝政上一点就通,怎地到了情事上开始愚笨而不自知。
罢了,自己来做。
皇帝将人遣散,自己迅速跑了,明显是不想沾染此事。沈明书偏偏不想如愿,招来小内侍,耳语几句,小内侍睁大了眼睛。
“不要怕,出事后我负责。”沈明书说完后,还将自己的随身玉佩递给对方,“去办。”
小内侍拿着玉佩,匆匆跑到中宫,找到人一顿说,气得般若叉腰骂人。
转头就告诉皇后。
“殿下,江南给陛下送了美人。”
“她就十五岁。”
“殿下,她就十五岁啊,比陛下还小呢。”
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般若继续给皇后出主意:“殿下,您去服软好不好?”
沈怀殷低头喂雪貂吃东西,对般若的话充耳不闻,般若急得团团转,连说三遍后,她才抬头:“多大?”
般若:“十五岁。”
沈怀殷颔首:“是很小。”自己都二十三岁了,小了八岁呢。
小皇帝移情别恋也是好事。她这么想着,抱起雪貂回殿去休息了。
眼看着皇后无动于衷,般若恨恨地跺脚,主子不急,她都要急死了,怎么还可以这么平静呢?
沈怀殷回殿后,推开窗户,想起一事,春寒料峭,再过些时日,李珵的旧疾就要犯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一年来,腿伤好了许多,观主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不知李珵的旧疾会不会与她一样呢。
李珵的性子太倔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怀殷伸手抚摸着雪貂的肚子,戳了戳:“她怎么就不听话呢。你如果不听话,我也不要你了。”
戳了两下,雪貂歪在了皇后的膝盖上,分明是怕痒。
逗弄两下后,沈怀殷将它抛开,这样被困的日子看似宁静,但她知道,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只是不知李珵何时罢休。
若她喜欢那位姑娘,是不是机会放自己离开?
沈怀殷惋惜,盼望着李珵可以移情别恋,毕竟谁不喜欢年少小的姑娘呢,人都有爱美之心,小姑娘那么小,肯定会招人喜欢的。
她的祝祷,并无用处,李珵将人送走不说,还降旨罚了那人,心思都用在歪路上,多办正事不好吗?
李珵下旨后,神清气爽,顿觉舒服多了。
一场春雨后,皇后病了。
李珵不知此事,沈怀殷喜欢春雨,坐在廊下赏雨,细雨带着冬末的寒气,当天晚上便病了。
但她没有声张,照常用了晚膳,还陪着满殿小动物玩了会儿,亥时左右撑不住了,头重脚轻,不得不上榻就寝。
沈怀殷自幼身子不错,入宫后被先帝折腾一通,药水符水喝了许多,又饱受惊吓的折磨,身子慢慢地变差。
但她早就忘了这些,不知自己的身子这么差,淋些雨就会病。
隔日醒来,她不想动弹,但她知道自己若不榻,肯定会招来皇帝,所以她忍着不适还是照常更衣洗漱。
勉强用了两口早膳后,她便靠着软榻,浑身无力,唯独雪貂靠着她,爬上爬下,不时叫两声。
熬到黄昏,雪貂也不和她玩了,在她五步远的地砖上蹲着,远远遥看。
“你可真聪明。”沈怀殷不得不夸赞雪貂一句,知晓她*发烧就跑开了。
知道她有危险,就远远地跑开,这样的小玩意儿养不熟的。沈怀殷勉强笑了一通,糊里糊涂地在想,若是李珵也是这样,那该多好啊。
知道有危险,赶紧避开。
明日,李珵肯定会过来的。沈怀殷知晓自己瞒不住了,她着实没有胃口,晚膳实在吃不下。
般若劝说两句,又见她面色红艳,下意识去碰了碰她的额头,触手发烫,“您发热了。”
“嗯,有些头晕,我先睡会。”
沈怀殷自己站起来,坚持走回榻上,衣衫还没脱,便倒了下去。
昏睡前,她在想,见到李珵时该怎么劝说她废后呢?
第37章 我想恢复记忆。
沈怀殷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果然见到李珵在床榻前晃悠,那抹红色红得明艳动人。她再度闭上眼睛,装作未醒。
浑身发烧,烧得头嘴皮发干,喉间干渴,她想喝水,但又不想见李珵。
李珵便是那种喜欢顺着杆子爬的人。
若是对她不理不睬,她不敢上前,但凡得了一个眼神,一个笑脸,她就会厚着脸皮凑过来。
须臾后,李珵转身,见人未醒,俯身去摸摸皇后的额头,还是有些烧。
“陛下,殿下的体质弱,不同于常人,好生休养,臣观其脉象,忧思多虑。”
院正站在一侧说着皇后的脉象,皇后体质本就弱,春寒料峭染了风寒,但她的身子实在经不住折腾了,兼之其郁闷寡欢,对身子百害而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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