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去哪儿还能再搞点肉吃,再花银两吗?自己离开剑虹门后就没带多少钱财,现如今还剩多少银子?
赤红霄想七想八,腹中对肉食的渴望一下子盖过了所有杂念,她已顾不上计较张合方才的暴脾气了。
等赤红霄回到寝帐后,陆青吟仍然在其中等她。陆青吟看见她回来了,兴高采烈地从身后掏出了自己藏着的宝贝:
“掌门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肉?!”
赤红霄凭借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那一抹烤肉的香气。她本能般夺过陆青吟手中的东西,细眼再看时,才发现那是几串烤熟了的鼠崽子。俗话说苍蝇再小也是肉,这几只鼠崽子也算。
赤红霄想肉想疯了,早顾不得那是什么东西的肉。她一边啃着那几串鼠崽子,口感竟是酥脆新鲜的,在唇齿中直浸出肉油香来。
她一边猛啃,一边问陆青吟道:“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前阵子我万幸在民巷里抓到了两只老鼠,就把它们放到了同个坛子里,平时用粗粮喂它们。它们恰好是一公一母,没一阵子就生了窝鼠崽,这不正好用来烤肉吗。”
“青吟,你真是太厉害了。”
赤红霄感慨万千,那几串单薄的鼠崽串子很快就在她的风卷残云中消失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齿,心怀感激地看向她: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能耐。你不愧是在山林间长大的,手艺和心思实在是太好了!当初庆王府的侍女居然还敢笑话你乡下人没见识,论弄肉的本事,她们都没你强!”
陆青吟被她这样猛烈夸赞了一通,难免生出了几分羞怯腼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上客气道:
“也就只有掌门你这么高看我罢了,其他人哪个不轻瞧我是乡野出身、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呢……”
“别这么说自己,同样是底层出身,你可比我厉害。你还能有这巧思在艰难时节弄点肉来,我只想着再没肉吃,要去哪儿花钱买呢。”
“对了掌门,你不是说今日要去和张副将提上阵前的事吗,他答应你了?”
陆青吟转而把话拎到了正事上。一提这事,赤红霄容光焕发的脸当即暗沉了大半,就差没开始垂头丧气:
“别提了,他照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本想对他软着来,结果他今天一发火还打我脑袋呢,这下是真说不通了。”
“掌门,你之前托我帮你打听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张副将之所以不让你让阵前,果真是有缘由的。”
“我就知道,你打听到了什么,细细和我说来。”赤红霄当即正襟危坐,挨到陆青吟旁边拉长了耳朵。
她平常虽不好凑热闹,但并非是个万事都钝然麻木的人。张合对她上阵前这事儿一直百般阻挠,其后必有缘由。
他既不打算张口说,她还不能主动打听吗。反正她已在军营里混了足够长的时间,和各样人马都打过照面,问件有关张合的闲事并不难。
在陆青吟的讲述中,赤红霄才明白,张合的夫人早年因病辞世,夫妇两人只留下一个女儿,名唤张笑。
张笑人如其名,许是因为受了张合的影响,一张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待人接物时人还未到笑先至,卫所军户里的人都喜欢她。
但十几年前,直隶内起了场动乱,为首的几个匪窝沆瀣一气,意图造反。
这场匪祸起得极快,某日他们派出人马偷袭沿海卫所的军地时,张笑见张合在别地支援还未回来,索性披甲上阵,率领守兵选择应战。
那批叛军本就是趁此时军营空虚,打算趁虚而入,为此集结了不少人马。张笑以及手下的军士终究寡不敌众,沦为战俘。等张合得知消息率军赶回时,一切却已无力回天。
那些叛军为了从张笑口中撬出要紧的军机战报,动上了所有折磨战俘的酷刑。等最后朝廷的大军赶来,叛军们发现大势已去后,他们没有给战俘留一个活口。
陆青吟在讲到此处时,音色在不经意间略有哽咽:
“当年亲历过那场动乱的将士说,张合将军抱着女儿的尸体哀嚎了数日。张笑的尸体在承受酷刑后残破不堪……她当年只有十六岁……她扛下了所有酷刑,也没多说一个字……”
赤红霄触动不已,陆青吟亦在感念中说出了这件旧事的结尾:“张副将最后把女儿葬在了成山卫那儿,葬在了他的亡妻旁边。在那之后,张副将就没再娶妻生子,一直孤家寡人到现在。”
“原来还有这件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后头一定有件大事……”
赤红霄感慨万千,明白了张合白日里为何会对她赤头白脸,不惜动手。他对她上阵前这事百般阻挠,她猜到了这其后不只是心疼干女儿这么简单。
可是他们之间能算什么呢,他们本没有血脉渊源。就连认父女这回事,也是张合主动提的,而她那时急于在军营中攀关系,急于找机会去萧国找沈婳伊,认他为干爹不过是权宜之计。
即便是认了,她在他跟前也一向不是个贴心听话的女儿。
“小霄啊……小霄……小笑……”
“你一贯都这样,我也不是头一次领教你的脾气了。”
脑海中,张合平时与她搭话的点点滴滴全都浮现在了脑海。
赤红霄终于明白,为何张合喊她“小霄”时,有时腔调会往下沉,就好像是在念另一个字。而张合在只与她有数面之缘的情况下,说自己不是头回领教她的倔脾气。
他在看见她的第一眼起,眼睛就是笑眯眯的,歪着头仿佛在打量小孩。
她当年还觉得生气,她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张合怎能把她看成孩子呢。他们数年前在成山卫的军营里只见过寥寥数面,他在那之后却没忘掉,还总和军士们提起她的身手。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有缘由,他们之间早有了那样多的蛛丝马迹,而她直到如今受了阻挠才有了探究的心思。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在乎过他,没在意过这一见她就会笑的人,背后有过怎样的人生。
她是这样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最不甘心认爹的倔人。或许有许多姑娘做女儿会做得比她更好,比她更关心他。她身为孤女不是个贴心的孩子,更不该在他跟前顶着张笑的位置,还总对他漠然……
赤红霄的心里情潮翻滚,久久无法平静……
第591章 难啃
张合那条路走不通,赤红霄很快就换了新门路,这回她直接去找了王守义。
尽管她并不是很乐意和王守义拉进关系,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如今在镇东军中,王守义才是主将。
时至今日,赤红霄终于懂得,张合之所以总会被人叫张副将,除了官职称谓之外,大抵是因为他比起拍板做决定,还是更喜欢当人助手。
在安南军时他敬王顺慈胆识过人、战功赫赫,便力排众议推选她当主帅。在镇东军里时,他又敬王守义后生可畏、战绩斐然,又把主将之位交给了他。
横竖他这么多年下来就是喜欢当个明哲保身的二把手。既是二把手了,她不信张合作为军人敢不听主将的号令。
等赤红霄拿定主意,费了些心思见到王守义时,她才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话不仅指张合会在她与王守义之间听王守义的,更指王守义会在她与张合之间,选择听张合的。
“陈姑娘,这事儿我提前已经应允了张副将,不好出尔反尔。更何况张副将对此事较真的很,若不应允,他可就打算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事儿我真没法儿答应你……”
她在军中的地位比不上张合,王守义得了张合的交代后,自是不会站在她这一边。赤红霄没了法子,只能旁敲侧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王将军,我管辖的军士没一个不知晓我想上阵前的。战况焦灼,张副将这样偏袒自家人,难道就不怕惹人非议,有损他的名声?你若真敬他在军中做事多年,就不该不替他考虑到这一层。”
王守义不为所动:“谁敢因此事非议他,每逢战事,张副将不仅亲自带头冲锋陷阵,就连他的妻女,也因战事病逝身陨。他们一家皆是忠烈,谁会多说一个字?”
赤红霄无可奈何地叹气道:“所以是没得商量了吗?”
“我实在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他这般做也是为了你考虑。陈姑娘你不该不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赤红霄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潦草告辞之后就打算离开。王守义见她匆忙要走,却突然喊住了她:
“陈姑娘,你等等!”
赤红霄还以为他有军务要交代,止步站定之后,王守义想对她说的却是有关于私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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