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雁渡GL_王如君爱摸鱼【完结+番外】(626)

  这是报应,而她现在只怕,这报应远没结束,仍无尽头。

  她越想越深,半是恐惧、半是愧疚,啜泣得竟比沈婳伊还要悲痛。最后还是沈婳伊主动提点了她。沈婳伊话里话外,摆明了让她莫提旧事,莫讲旧情。

  “你当初只顾念着自己痛苦,你有想过别人苦不苦吗。你当年以为我是乐在其中,有意向你炫耀是吗。罢了,罢了,过去的事何需再提……你我之间早已仁至义尽,我再不能原谅你了……”

  “小姐!”

  雨荷仍旧激动着在以旧称唤她,感念之余几乎要俯身跪在她跟前:

  “小姐,我知晓你是大度的。你还和当年一样好,你就当是看我可怜,且看在我因生计操劳、孩子又病弱的份上……我请求你宽恕我,哪怕你只轻飘飘地说一句宽宥话也好,求求你原谅我……”

  沈婳伊冷冷地甩开了被她拉拽住的胳膊,对这一幕无喜无悲,并无动容:

  “我的一句话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当初既选择犯错,怎么不选择一错到底。毕竟这世上死不认错的人,才能始终自欺欺人地觉得心安,半途醒悟的才最受良心的折磨不是吗。”

  雨荷在她跟前怅然若失地呢喃道:“可这世上自欺欺人的人,在旁人眼中哪个不像笑话。我就算可以对着自己的事自欺欺人,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定是受了我的牵连,才生来病弱,饱受病痛折磨。同乡的人都跟我说了,这世上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果报应……”

  沈婳伊没回她话。她本想抽身避开她,只奈何雨荷倒像铁了心似的,执意要向她这儿求个宽恕,得个心安。

  沈婳伊无奈奈何地叹下口气来,她的心在之前对雨荷的事曾有过万分纠葛。但如今真复见了,她却发现自己那句宽宥的话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口中说出:

  “雨荷,你孩子的事情又不是我安排的,求我有何用。我若真有这改人命数的能耐,怎么不留着改自己的命。我若真这般神通广大,当初又怎会准你这样的人留在我身边,纵自己几近要命丧你手……”

  “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这儿也没有你想求的解脱,更没有你所求的答案。你走吧,往后不要来寻我!”

  她沉痛万分地下达了驱逐之意,不容置疑,不由分说。雨荷见她心意已决,反倒在情急中把她的衣角抓得更紧了:

  “小姐!为何以前你都能选择宽宥我,如今却这样赶我走!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我再不会任性胡闹地害你了!我再不会……”

  “你再不会,我也再不会了!”

  沈婳伊见她这般执拗,面上止不住跟着她一道急了。她奋力想拽回自己的衣角,掷地有声地回她道:

  “我当初选择救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只是因为我当时痛苦万分、虚弱不堪。我不忍让我记忆中美好纯真的姐妹之情结束得这般痛苦遗憾,我救的只是这个姐妹的身份,不是你!你不是我的姐妹!”

  她们两个的决意明烈得分毫不让,僵持许久,她竟还是没能甩脱掉她。沈婳伊只感觉自己被蛇缠住,再晚一刻,只怕要被她磨得掉层皮去。

  好在斗衡机敏,没一会儿便察觉不对,人赶着回来了。沈婳伊就跟陷在水中看到了根浮木似的,慌忙对斗衡说:

  “还不帮我把她弄走!”

  斗衡得了指令,当即便冲进屋中,拔出腰间佩剑恐吓雨荷道:

  “还不快走!这里的山匪头子都得听我们的,你还敢来胡搅蛮缠?再若相逼,我这就把你捆了丢给山匪取乐!”

  雨荷虽然执着,但到底知晓好赖。她揩着眼泪站直了身子,想到如今的沈婳伊应当再不会再接受有关她的东西了。

  她家的各样东西用着本不宽裕,处处捉襟见肘。几番琢磨,她最终还是把搬来的被褥带走了,万分可怜,啜泣着离开了此处。

  沈婳伊筋疲力尽,瘫坐在破屋中的旧木床边痛苦喘息。雨荷走后,她的心里并无得意,脑中跟着解脱之情一瞬而过的,还有一分过往的悔。

  在那份悔中,她又开始自省自己的所为、那到底是她多年的姐妹,如今她过得凄惨,任是看在她这般凄惨的份上,自己好似也不该绝情……

  可不绝情之后又能如何呢?她也帮不了雨荷如今那所谓困苦凄惨的日子,一旦有了帮扶的念头,雨荷是不是又要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她,死活不由她走。

  她不是神明,不是菩萨,帮不了她,也不可让自己再坠泥潭。她已仁至义尽,当年她所做的一切还不够吗?她又不可能救她一辈子……

  沈婳伊想明白这其中详细后,终究还是劝自己放下了。各人有各自的劫,所有的相逢与错过或许都是天命安排,正如她也未能想到自己会这样利落地甩开了雨荷。

  如若是从前的她,是从前那个未能从泥潭中脱身的自己,她肯定第一时间就原谅了雨荷。她甚至会期盼着雨荷的愧疚与后悔,因为她不舍失去儿时的挚友,也没有别的生活与天地。

  她已在过往与旧忆中原谅了雨荷千千万万遍,她不是没原谅过她。

  只是现在不是当年,现在的她已找不到原谅雨荷的理由。她不许自己轻易原谅恶意伤害自己的人,哪怕那人她舍不得。

  沈婳伊感慨万千,整个人郁郁寡欢。

  斗衡利索地收拾好了她的下塌处,二人潦草地整顿了一番,商量好了各自守夜的时辰。

  今晚由沈婳伊看上半夜,直到月正悬于顶时,再唤斗衡起来。这阵子他们一直这样轮流警醒着,以防未测的变故。

  新年入了春,冰雪逐渐消融时的春寒水雾般渗入肌理,湿冷难捱,浸得人皮冷骨麻。

  沈婳伊裹紧被子,呆呆地望着漏窗外清冷的月色,耳边幽幽起伏着斗衡睡熟后发出的均匀呼吸声。

  初春的月光是一汪寒水,她发呆到走了神,不自觉间仿佛仰面跌了一跤,撞进月华中,居然满面都湿润了。她冷得哆嗦了起来,才发觉其实是自己哭了,哭湿了整张脸。

  作为一个好哭的人,沈婳伊早就习惯了哭。常哭的人都知晓要怎么哭才能不叫人察觉。木着脸,想流的泪自己会流尽,无悲无喜,静默无声,就能不被人察觉。

  斗衡当下睡熟了,她夜里哭着的样子一定不会叫他知晓。她如今好歹算他的指路人,总被他瞧见自己哭泣软弱,到底是太不像话。

  沈婳伊默然地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心下懊恼地想给今晚无意识的流泪寻个由头。

  搜罗了一圈,最后怪在了自己的脚上。都是因为她的脚冷得不行,除了身上的被褥,没有可让她再取暖的东西。

  她肯定是冻难受了,才止不住哭起来,绝不会是因为别的。

  沈婳伊盘腿而坐,以手心暖脚的同时,脑中忽因此闪过了一星点旧忆。那旧忆是文字,是儿时和碧纹她们从话本里看来的。

  那话本里有个片段,大抵是说那男主角儿半夜喜好抢被子,女主角儿被冻醒了,索性把冻冷的脚塞进了那男子的被子里。

  那男子腹间一凉,睁眼之后……睁眼之后……睁眼之后也许是生气了?她记不清详细了,只记得她当年蹙眉疑惑道:

  “把脚放在他肚子上有那么难受吗,他怎么还嘴碎起来?他抢人被子在先,给妻子暖暖脚又怎么了。这话本子好生乏味,既不宠人,也不伤人,夹在中间,鸡肋似的无趣。”

  碧纹在她耳边接话道:“大冷天把脚放人肚子上当然难受了。不过我也觉得这话本不好玩,都看话本子了,里头的男人还不把这当成美差宠着妻子?别的话本子里那男人早都神通广大、无所不晓了。”

  她们顺势攀谈起来,不知是怎么牵线搭桥,忽而聊起这世上最好的郎君该是什么模样。话本虽假,但里头每样东西都是人盼的,每样心愿都是真。

  碧纹和雨荷深知自己的出身难给贵重的郎君做正妻,索性便把自己的期盼包起来,一口气揣在了沈婳伊那儿。

  她们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越说越不真切起来,直到沈婳伊都听不下去了。毕竟她们所说的凑在一处哪儿有个活人样?

  既要那男人一身本领、呼风唤雨。又要那男人心细如发,把妻子所有的小癖好都奉若圭臬。既要杀伐决断,还要一心一意守贞似的守着妻子。

  不能对妻子发火,事事都得顺着妻子的意。巴不得他前脚刚从战场杀回来,后脚就得事无巨细地想着妻子的种种,心要掰成两半用,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男人。

  安先生早都说了,心怀壮志、能杀伐果断的儿郎是不会多挂心于儿女情爱的。

  沈婳伊实在听不下去,索性起身下床,留碧纹和雨荷在床上天马行空地做梦。她离开时,嘴角还留着笑意,在笑话她们天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百合  双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