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哥，你别看我练武不行，但我搞这些小东西还是有点手段的。当初赵大哥就是看我这方面机灵，才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干的。毕竟济才山上有那样多的机关……”
“那些机关太精巧了，我又不敢自己一个人冒然上山去试，因此这么久了都没研究出什么东西。后来碰见了陈大哥，陈大哥你带人练武那样厉害。
你带人练武上山，会比我研究这些小玩意更管用，所以我近来也不怎么去折腾这些小玩意儿了。今夜只是忍不住手痒……”
张三浩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手中仍在专心地捣鼓他手上的那些精巧零件。整个大堂四下静谧，门外北风搅拌着雪花的声音在耳边若有若无。
赤红霄在这样寂静的场景中，莫名从张三浩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孤独。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被人怎么数落也不生气的年轻人，兴许也有独属于他的孤独与柔软。
赤红霄忽然有点动容，换上了认真的口吻对他说道：
“我看你造的弩箭挺好的，有这手艺也别浪费了。正好我们这些义兵里头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练武，那些筋骨差的。不如你给他们多做几个弩箭，带他们好好练习一下吧，这比让他们习武管用。”
“赵大哥那儿我也去帮你说说，让他拨出点银子给你。反正我们最近筹集了不少银两，应该也掏得出这点钱。”
张三浩顿时两眼放光，扭过头对着赤红霄新奇道：
“要是我一个人去说，赵大哥肯定会觉得我是小孩子家乱搞事，才不会舍得给我掏银子呢。但要是陈大哥你说说，那可就不一样了。陈大哥，你真的愿意帮我啊，你真的信我？”
“那日你那一箭射得挺准，我信你。”
赤红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总感觉脑袋里仍有酒劲在迷迷糊糊地作祟。
“到时候你放手去给我弄个弩箭队出来，搞出成果了再来谢我。你不是一个人不敢上山去试机关吗，明天我带你去！”
“陈大哥，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哥，那我得多谢你啊！”
张三浩听她这样豪爽，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闪闪的，整个人激动得就差没在她跟前下跪了。
赤红霄的酒意还未散去。她对着张三浩放光的双眼，就感觉在看两盏灯笼，晃得她眼睛都开始迷糊了。
赤红霄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又顺着酒劲倒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赤红霄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时，昨晚的事情才开始慢慢浮现。赤红霄一个骨碌坐了起来，无奈且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该死，她昨天好像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一件大事，答应要特地向赵严崇讨银两，帮张三浩弄个弩箭队。
赤红霄一脸愁容。张三浩和李方度虽然快满十九了，但说到底还是没有立冠，脸上稚气未脱。
她和赵严崇多少还是觉得他像小孩子，再加之张三浩整日里就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所以也没人对他的事太上心过。
他所做的弩箭虽然射得精准，但换箭速度慢，真到了对阵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能有多实用。
这种情况下，她还要到赵严崇那里讨银子，今天还得带他上山试机关……
赤红霄陷入苦恼之际，张三浩已经兴冲冲地推开了她的房门：
“哎呦，陈大哥你终于醒啦！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一夜没睡，连夜改良了一下我做的弩箭，现在上箭的速度已经快了不少了，你快来看看……”
赤红霄刚抬起头，就见到张三浩在晃着自己手中的新杰作。她无奈地扶起了额头，对着张三浩那兴致冲冲的模样，想要说出的反悔话最终堵在了嘴里。
这阵子张三浩尽力帮了她不少事，态度又一直端正积极。
好歹做了他那么久的陈大哥，就算她一直把他当半大不大的小孩子，但要是对他随意反悔又一毛不拔的话，并非是明智之举。
赤红霄在深叹了一口气后最终选择了妥协。就冲着这几日她在赵严崇酒局上的豪爽，赵严崇应该也能给她拨点银子出来，总归是能谈的。
赤红霄只好硬着头皮，一脸凝重地拍了拍张三浩的肩膀：“三浩兄弟，今后弩箭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请你务必上心。”
“是，陈大哥！你别看我平常没啥正形，但这事儿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张三浩同样是一脸正色，就差没在她面前行跪拜大礼了。
既然昨天已经答应了要带张三浩上济才山去试机关，赤红霄便在附近找了个扎纸人的小作坊，让作坊里的师傅扎了个纸人当靶子用。
张三浩见到后倒也上道，不但在那纸人的灯笼骨架上绑了几个增重用的铁块，还在下方装了几个自制的滚轮，抱着那纸人就跟赤红霄上山了。
前阵子才刚对阵过济才山上的山匪，赤红霄估摸他们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有新的大规模动作。
就算上山碰见了些散兵，反正她只带了张三浩一个人，应该也能应付。
反正只是为了践行放出口的许诺而已，赤红霄上山的时候甚至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兴高采烈的张三浩，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二人动作迅疾地往济才山上赶去……
第54章 试探
当赤红霄领着张三浩走到济才山的半山腰时，他们很快便看见了赤红霄当日所见的绳索。
这是通往山寨的第一道机关，她当初就是在这根绳索下发现了沈婳伊所丢的红芸豆，之后的路都没探过。
还没等张三浩凑过来，赤红霄便抬手示意他不要往前。她触动了装在手腕上的袖箭机关，精巧的袖箭眨眼间从弩□□出，刺穿了前方的绳索。
那绳索被触动后，一张大网随即便从两侧的树干间从天而降。所幸他们靠的距离不近，否则难免要落入网中。
张三浩被她手腕上的袖箭所吸引，一脸惊奇地道：“陈大哥，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没见过。”
“这是我们江湖人士常用来防身的小东西，我们都把这玩意儿简称叫袖箭。
这袖箭所用的箭精悍短小，大多得去武林子弟开设的小作坊那儿才能买到。它的射程比普通的弩箭短，基本都是用来危急时刻脱身保命的。”
赤红霄见张三浩对这东西兴趣浓郁，也抬起手来让他仔细观看。
这袖箭是她执行刺杀任务时伴身多年的暗器。现如今她不必再做暗地里行刺的事，这袖箭也暂无用武之地。这阵子她一直把这个袖箭放在行李中，极少动它。
张三浩端详了那袖箭半天，不由感叹道：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精巧，还能一口气发三支箭的袖箭呢。陈大哥，你什么时候要是不用它了，不如就送给我研究研究吧，没准我能改良出射程更远的袖箭呢。”
“行啊，等你把弩箭队的事做出成绩后，我直接送给你！”赤红霄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带着张三浩走过了第一道的机关。
他们此回带着那纸人，把能试的机关都试了遍过去。试到最后时，他们的纸人被前上方砸下的尖刺木板扎穿，掉进了路中央的埋伏好的坑洞里，被摔得四分五裂。
这阵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张三浩吓了一跳，赤红霄听见四周有人声响动，只恐那些山匪要追来，她赶忙领着张三浩找了一个僻静处藏身。
两人直等到四周无动静了，才有了要说话的心思。
张三浩啧啧感慨道：“真是可惜了这纸人了，才试了几道机关，就这么坏了。我还想着今天有陈大哥撑腰，我能多研究研究这些机关的路数呢……”
赤红霄今日带张三浩上山时，就没对试探机关这事抱太大的试希望，因此也并不觉得惋惜。她转过头安慰张三浩道：
“今天我们不过是姑且来探个底罢了，无需打草惊蛇。反正来日方长，而且这济才山的山路也宽敞，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多牵几头牲口过来探路便是，别太放在心上。”
赤红霄安慰完张三浩，目光也忍不住地往山顶上飘，仿佛整个人的魂儿都顺着目之所及处飘远了。
她沉默良久，从口中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唉……大半月过去了，眼下我们离这山寨这样近，但却无法进去，真不知我家娘子在里头怎么样了……”
张三浩见她恍神，寻出话安慰她道：“陈大哥武籍出身，那嫂子应当也是武籍人士吧。既然是武籍人士，那肯定有一番好武艺，嫂子肯定能自保的。”
赤红霄听完之后，反而只觉得更惆怅了：“她虽是武籍女子，但就算是武籍内，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习武的筋骨，其中总有身体病弱或者天资差的。”
“我家娘子身子一向体弱，武艺是不通半点的。她若有武艺傍身，当日也不至于被山匪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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