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来往几次后,赤红霄也见多了渡口官兵排查船只的阵仗,但从未有哪次如今日这般,不仅官兵的人数多了,排查也比以往更仔细了几分。
沈婳伊见赤红霄赤红霄一脸狐疑,开口解释着;
“今时不同往日,我年前收到消息,说大梁与萧国之间的局势又紧张了。登州府离萧国最近,萧国近日不安分,这里搜查的阵仗自然要比别处严不少。”
赤红霄随之感慨道;“年年都说要打仗,但除了四年多前那场突然中止的大战外,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战。
我之前听平阳王爷说了,这萧国最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要搞疲兵之策,每回都只是在卫所附近晃悠一圈,引得大梁的战船来追后,他们却又紧着跑了。”
“在海境上弄这点你引我追的小计俩,明面上又时不时对大梁摆好脸服个软。云里雾里的,真是一会儿局势平稳了,一会儿又紧张起来,拉拉扯扯的。民间百姓都传出俗话来了……”
沈婳伊笑问道;“是什么个俗话?”
“老百姓说大梁和萧国的关系像对爱恨纠葛的男女,萧国是女子,时不时就要来勾你一阵,恼你一阵,你若真生了她气,她反而还卖上乖了。
卖了乖哄好你后,她扭头又要作起小妖,横竖不让你消停。你说是不是这关系?”
沈婳伊被她这俗话逗笑到合不拢嘴;“按你这说法,大梁倒像是个目中无人的男子咯?平日里要萧国称臣上供,里外都顺着他才满意,但心里又不记挂人家,总不把人放眼里。
弄得萧国那女子恼了,想着你若是瞧不见我,那我便弄点小动静来作妖气气你,你若真气我就服软,等你气顺了我继续勾你注意……”
“真可惜这回碧纹没来,不然你方才说的这关系,真能让她写进话本子里。”
“她现在都改写男人故事去了,哪儿会回头写男女?”
“她写的那所谓两个男人的故事我都瞧过了,只是面上算两个男人罢了,里子里走的还不是男女那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话头闲聊,沈婳伊谈了一会儿后,借势感慨道:
“口头上说再多大梁与萧国如同男女的事情也不过是笑谈,要论起真,两国之间拔剑弩张的态势可是很严肃的。
真要有一日打起了大仗,受苦受灾的还不是底下的生民……生民若受苦遭罪,这所谓男女的笑谈建在百姓的血泪之上,岂不显得滑稽……”
两人在旁说着话的同时,渡口的官兵早已把她们这艘客船给排查好了。
一行人提好行李正欲租马车赶路时,久居登州的张成双倒是同上回一般,提前就在渡口候她们了。
赤红霄从老远处就瞧见了他那花里胡哨的妇人装束,他捏着尖细的嗓音叫喊着;
“三妹!三妹夫!这一年到头,二嫂总算是又瞧见你们了!”
第370章 登州
距她们上次来登州已过了近一年时间,这一年内时局天翻地覆,登州府又正好离萧国最近。沈婳伊瞧见他来了,正想着能借此问他登州当下的情况。
两人一拍即合,张成双当街同沈婳伊说起登州的大小事时讲得兴起,挽着她的胳膊就当姐妹私房话说了。
沈婳伊乐得听他说这些,也没计较他挽胳膊这回事,只把在旁的赤红霄瞪得眼睛浑圆。
“这一年来呀,若说大事,除了登州府百姓的赋税又加了些,海关渡口那儿的排查严了,剩下的倒也同之前一样。
虽然加了赋税让百姓多少不悦,但谁都知这是为了筹备海防、准备战事。就算不为了战事,前几年天灾造成的动荡还未平呢,民生总得难过个几年,要熬过眼下艰难才是……”
“民生一旦难过,做买卖的可就跟着难咯。老百姓的腰包内银钱紧,能挤出多少买奢侈东西。还好小妹你之前有远见,把登州这儿布匹生意的规模缩减了。
若是当初和苏帮主王帮主硬抢,就算是费功夫抢到了,生意也未必能做大。要是运营不善、反倒都是亏空……”
沈婳伊想起去年在商人会馆里发生的那点晦气事,冷笑了一声道:
“京城那般繁华,那儿的布匹生意都难做,何况是登州这里。不过反正苏帮主王帮主他们有的是主顾,他们的眼睛可没只盯着登州这块。小妹不在的这段时日,这二人在登州留了多久?”
“一说起这个,二嫂我都纳闷呢。当下百姓日子难过,各行各业的买卖都不好做了。他们的老本家又在南直隶,不回老家保本就罢了,还时不时来登州,就跟要在登州安家一样。
也是冤家路窄,小妹你这回来,正好撞见他们眼下也在登州。他们已经在登州待了四五天了,按往常习惯,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那还真是冤家路窄呢。”
张成双说完了近一年来登州明面上的大事后,便顺嘴跟她说起了大事里穿插的有趣小事:
“三妹你不知道吧,这回登州新到任了一位杜判官,他可有意思了。他一来啊,百姓们都围着他瞧呢。据说他近三十的岁数了,个子却还不足四尺……”
“个子还不足四尺?就十岁孩童那般高?”沈婳伊跟着升了说话的音调。
“可不是吗,要不怎么说他好玩呢。他往人堆里一站呐,你不往下看都瞅不着他。”张成双捂嘴笑道。
“他虽然个头奇矮,但做事办公还是挺有分寸的。据说当年科举的排名也不低,他老爹同样当着官呢……”
“你别看他长成那样,但好歹也算是个士家公子,家里自然是给他娶了妻的。
他那新娶的发妻呀据说也是士家小姐出身,虽是士家小姐,但他那发妻却一脸土相,据说还留着一双大脚呢。两人凑在一块儿一矮一土,百姓瞧着都觉得好玩……”
“长着双大脚?”沈婳伊低头思索了片刻,“他那新娶的发妻,不会是姓宋吧。”
“姓什么我倒是忘了,只记得她老爹好像是在河间府任职的。他们两家交好多年,才凭着那点交情结了这姻亲。”
“那十有八九、估计是大差不差了。”
沈婳伊叹下口气,扭头看向赤红霄道:
“那宋和大人真是不厚道。也难怪呢,他当年都能狠心休弃发妻,丢下宋小姐她们母女十几年不闻不问。怎会如今突然就良心发现,想把宋小姐接回来给她安排好亲事。”
“估摸是宋家其余的小姐没一个愿嫁这矮判官,宋和大人才想起自己当年还丢了这么个女儿。唉,好好的年轻姑娘家,门当户对的,居然把人许给这样一个不足四尺的矮子,也是苦了宋小姐了。”
赤红霄不以为意地笑道:
“她有什么好苦的。夫人,我想这宋小姐心里可是豁达得很呢。她生母本是个农家女子,辞世之后,又没有别的生计能留给她。若不仰仗生父,宋小姐就算嫁也只能嫁个农夫,在地里做一辈子的苦活。”
“如今她投靠了生父,就算嫁了个矮子,但这杜判官脑子却还是好用的。他们两家本就交好,那杜判官再如何,还能虐待她吗?至少嫁了这郎君,吃穿生计都不用愁了,也无需下地做苦力。”
“投靠了宋家,宋小姐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飞黄腾达了。不然怎至于在去大沽的路上志高意满的,由着婢女欺负我们……”
“那也确实。不论如何,她如今好歹也是士家夫人了,怎会轮得上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可怜她。我只叹这世间居然这样小,哪怕到登州了都能得知她的消息。她可千万别在路上认出我们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赶路的枯燥时光打发尽了。
到了登州以后,沈婳伊便打点起了就近的生意,每日都要去集市或渡口了解行情。现如今登州府的渡口那儿围聚了不少官兵,倒不用担心有人特地会在渡口轻易闹事。
虽是如此,但赤红霄杯弓蛇影,总是不放心她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日沈婳伊被她跟烦了,索性给她派了活儿:
“附近有家茶楼,你帮我在那儿先占个位置,定些茶点什么的,我去去就回来。”
“既然我去茶楼,那让我手下的女弟子陪你一块儿逛渡口吧。”
赤红霄这阵子同她上街,除了带上自己外,至少还要额外带一名女弟子,以防自己不便的时候没人护在沈婳伊身边。
沈婳伊无奈地嘟囔道:“红霄,你真是狗皮膏药。不对,你像是根用来系人脖子的绳儿。”
赤红霄没答话,一旁的女弟子帮她腔道:
“夫人,那还不是因为掌门记挂你,时刻都怕你在外遭遇什么不测。若换做是个粗心眼的人,哪儿能这般把娘子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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