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娘,这事儿我们庆王府是真心的。永安已经要三十了,我同他哥哥,甚至包括圣上都不想再拖了。圣上的生辰马上要到了,永安再如何也要回京城为圣上庆生。”
“我同他哥哥已经商量好了,若王姑娘不嫌弃我们当年处事不周,怜惜永安这一片痴情。我与他哥哥愿亲自出面,去圣上那儿为永安求亲事,以聘娶正妃的礼遇娶王姑娘过门……”
“这……”
“陈姑娘,你我多年来也算有些交情。当年你入我庆王府当差时,我宋静娴不曾亏待过你吧……”
“王妃!这……”赤红霄如坐针毡,根本不知该寻什么话回答她。
“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谋生不易,这次去永光寺既托了你们,对应的酬劳自是不会少的。”
庆宁王妃抬眼给身边宫女使了个颜色,身边的宫女便打开了怀中抱着的锦盒。那锦盒内银光灿灿,赤红霄只稍微撇一眼,就知道里头的银两远超过了此次的佣金。
她正准备开口推诿时,庆宁王妃不待她说话,只招手唤来了另一个抱着锦盒的宫人。
“陈姑娘,我一个妇道人家,手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些金银首饰了。这套头面乃是纯金造的,是前几年中秋佳节时,皇后娘娘那儿送我的过节礼。想来应当入得了你的眼,你……”
“王妃殿下,这万万不可!”
赤红霄见她的礼越说越厚重,在椅子上是再也坐不下去了。她连忙半跪在庆宁王妃面前,连眼都不敢多抬:
“无缘无故,小女子断不能受王妃殿下如此厚礼。王妃若真有托小女子做事之意,那也切莫送这般大礼。否则小女子惶恐不安,反倒不知该如何答应王妃殿下了……”
庆宁王妃见赤红霄这话似乎是有应允之意,心思亦安定了几分:
“陈姑娘快快请起。你与我们庆王府毕竟是旧相识了,这不过是我一点心意,算不得贵重。陈姑娘若真觉得为难,那我又岂有强来之理……”
“王妃若只是想让小女子联系下好好,直接同小女子吩咐一声就是。小女子当年深受王妃殿下照顾,此事不过举手之劳,只是这其中原委,小女子不敢欺瞒王妃,得同王妃实话实说……”
赤红霄深知此事推诿不过,面上应承的同时也不忘给自己留了点后路:
“小女子毕竟不是好好的生身父母,本无权力为她做主。小女子给好好递封书信容易,但好好是否愿来,只能看她自己的主意。”
“若小女子编出谎话,就算把好好引来了,但王妃也知道好好的脾性,她若知晓我等设计骗她,只怕会更不愿嫁进王府。
王妃与庆王殿下既是好心撮合这姻缘事,那自是不会拐骗强来的。不然两人硬凑一处岂能圆满,这也不合殿下们的原意……”
“小女子正是因为能做的事有限,不敢与王妃下担保,这才不敢多收……”
“好吧。”庆宁王妃答应得爽快。
“王姑娘虽然身份低微,但品行端直、容貌清丽,当年在王府见到她时,本宫便知道她是个好姑娘。陈姑娘,你也切莫觉得我等是仗势欺人的恶人,因此惊惧……”
“本宫与王爷当年之所以不答应这门亲事,不全是因为瞧不起王姑娘出身低微,觉得她配不上我们。王姑娘稳重知理,是永安不懂事,净做孩童胡闹的阵仗,是他配不上王姑娘……”
“我们只是担心王姑娘与我们身份相差悬殊,就算嫁进王府来,她也未必能适应王府里的生活。
她是天高海阔自在随性之人,皇家的规矩太多,也许对她而言,嫁进皇家反倒会觉得被缚手脚,委屈憋闷。她与我们不是一个环境里长大的人,硬生凑在一处,我们也怕她不适应……”
庆宁王妃的一词一句都在为好好考虑,并没摆自己作为权贵的架子,听来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赤红霄也寻不出由头从心里指摘她。
她早就猜到,几年未见的庆宁王妃突然找她绝无这般简单。她果然是憋了事一定要同她交代,也猜出来若不借助庆王府的名义,当下也只有寻她才能联系上王好好。
赤红霄在心里狠狠叹息了一番,只能勉强答应了庆宁王妃的嘱托。
她想起即将要来的圣上生辰,以及即将要从卫所回京的梁永安,还有王好好前几日送来的她将到京城的书信。
她心头的挂心担忧似有千斤之重,但除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已寻不出有何别的办法可替王好好挡下这件麻烦事。她只能暗自摇头叹息,企盼此事能有个善果,有个善终……
第279章 写诗
这次赤红霄从永光寺回来后,今年的中伏已至。
她暂未等到王好好,现如今每天等待她的,除了镖局门派里的大小事,就只剩下沈婳伊那儿的动静。
“热死了……真是热死了。本来天就热,再添上点烦心事,就更觉得心里烦了。”
沈婳伊烦躁地挥着夏日里她最爱的那把波浪纹洒银扇,在榻上翻来覆去都没寻到舒服的躺法。
她一侧身子,身上西湖水色的夏衫就随着她的举动晃动起来,浅蓝色的水波一阵阵地荡入了人眼中,起伏不定,温润地似有水光粼粼。
这才是她夏日心烦时最爱穿的色调。之前她为了宠她,破天荒地定了许多红色的夏衫。但只穿了一阵子,沈婳伊的眼珠子就差点没掉进那些往日她爱穿的浅色夏衫里了。
她每回望眼欲穿且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些夏衫时,还顺带看着她。
赤红霄自然也是个宠夫人的,怎舍得她做这委屈样。
两人只能再合计了一番,浅色的夏衫该穿就穿,但往上面加件遮挡的云肩,既不显得单调,又能顺心如意。
“夫人,为什么事烦心呢?”
眼前的水波晃荡得她迷了眼神,也迷了心魄。赤红霄顺手就把那潭水揽进了自己怀里,把身子浸了进去。
她怀中的那潭水很没好气地说:“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次数多了,一样烦心。”
“什么事情?”
“写诗的事。”沈婳伊简短地开了个头。
“你也知晓吧,这阵子我一直执着于北直隶这块的布匹买卖。京城内的生意多,各家之间竞争也激烈。我这儿新到了一批纹样特殊的夏衫,赶着想为此打招牌把它们卖出去呢。”
“既是要打招牌,我思来想去,没有什么能比诗词歌赋这种口口相传的东西传得更快了。先把我的夏衫纹样和铺名写成诗词,再编成曲,找人自处传唱一番,定能传得迅速。”
“但是我写诗作赋的才能一般,就算是写了,也写不好。”沈婳伊沉重地叹下口气。
赤红霄听后只觉得狐疑:“夫人写诗的才能居然会一般吗?我看夫人闲暇时就爱抱着诗词史书啃,还以为此事难不倒夫人。”
“不不不不……”沈婳伊摇头如拨浪鼓,“爱看和能写是两码子事,红霄。”
“诗词重在感悟意境,我闲暇时确实是爱看它们解闷,真有需要时我也能吟出些名句。
但我对自己的才能太有自知之明了,我自儿时起,最爱干的就是钻研生意事,谈谈生财道,把一堆头疼的账目理清楚,把哥哥比下去,让父亲来夸我……”
“至于吟诗作对,我爹娘都不觉得我作为商帮之女需要精修此道,再加之我兴趣也不在此处,自然就没什么诗才了……”
“无妨。我们不过是些平头百姓,能把日子过下去才是要紧事,至于吟诗作对,那是秀才文官的事,就算不精通又能怎样?”
赤红霄安慰着她;“夫人就算没有诗才,看起来也有士家小姐那样如诗如画的气韵。”
“唉……我知道自己写不好,所以才寻了些有才名的文人秀才,想让他们替我写。”
沈婳伊一提及此处,不自觉便柳眉紧锁:“但是他们怎么写都不合我意。我虽没多少写诗的才能,但好歹也看了那么多年的诗词了。
写的是好是坏我岂能不知?有些是真平平无奇,我一说不够好吧。他们居然还给我甩脸子,说我一个商妇懂什么诗词?”
“可给这帮人狂的。”赤红霄只差没摩拳擦掌,“夫人没有教训他们?”
“教训什么?我才懒得同他们这帮庸才计较。我后头寻了一阵,打听到京城有个极有才气的风流秀才陆承平。他虽有诗才,但是写仕途文章却差,因此科举多年都未曾中举。”
“他心灰意冷下,整日流连于烟花巷,没事就爱给那些乐女花魁写诗,才有了这风流秀才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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