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见沈婳伊还不曾吃瘪，她也没怜香惜玉。二人路上除了停下来偶尔喝口水和吃些干粮外，几乎没有多做休息。
两个人从大早上爬到了太阳临近落山，才逐渐接近山顶。
赤红霄看着山顶已经近在眼前，头顶上广阔的天色掺杂起了淡淡的金黄。这个翻山速度对她来说虽然并不算最快，但对沈婳伊来说应该能算是上限了。
沈婳伊居然坚持了一天也没跟她喊累，赤红霄转过头对身后的沈婳伊添油加醋说：
“夫人，山顶就快到了，现在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得快点翻过山顶去，不然天黑了就赶不到山脚下的客栈了。”
“我不行了，红霄。”坚持了许久的沈婳伊终于是松了口，无力地倒在山石上瘫坐了下来，话音里虚弱难掩。
赤红霄虽然早就等着她说这句话，但心里仍是被她虚弱的声音所触动。
她赶忙赶到沈婳伊身边想把她搀扶起来，沈婳伊却抓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继续：
“我走不动了，实在不行你一个人先走吧，夜里就算有山兽要来就让它来吧，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婳伊的话里满是认真，赤红霄弯下身子才看清了她隐藏在斗笠下的脸色。只见她的两颊已然没有了劳累后的潮红色，嘴唇和面色都变得青白。
她浊重的喘息声也早就消退而散，现下变得十分微弱。她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样子，似乎下一秒人就会倒下去。
“夫人！你没事吧？”赤红霄摇晃着她的肩膀，整个人慌了起来。
而沈婳伊像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回复她，双眼也开始迷离。赤红霄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做过了头，心里浮上了深沉的愧疚。
她本以为沈婳伊娇养在闺中多年，定娇气得很，想要消磨她一个人跑出青刀门的念头简直轻而易举。只要让她稍微吃点苦头，沈婳伊马上就会叫苦不迭地赶着要回去。
但她没想到沈婳伊居然把她的话当了真，翻个山得等到把命都折没了半条才开口。她显然是小瞧了她出逃的决心，还让她平白无故地受了这番罪。
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已尽是金灿灿的色泽，太阳再过一会儿就会隐退于山林间了。
赤红霄觉得当下不能再拖延，入了夜的山林只会更加寒冷，她不可以把沈婳伊独自留在这种地方。
她没有多说，只连忙把虚弱的沈婳伊背在了背上，用轻功借着附近的山木腾空于山间。
她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翻越过了山顶，往山脚下赶去。顺势下山速度自然比上山更快，迎面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沈婳伊的脸生疼，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赤红霄听见她咳嗽的声音安慰道：“夫人再坚持一下，客栈马上就到了。”
沈婳伊没有回话，气息也很是微弱。她低低浅浅的咳嗽声让赤红霄的心里一阵难受：
“夫人要是撑不住了应该早跟我说的，何必要这样扛着，白受这个罪。”
“不怪你，你说的本来也有道理，只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我本以为今天翻过这个山只是会累一些而已，谁能想到会这样。”
沈婳伊幽幽地说：“何况你本就有要让我吃些苦头的意思，我若不顺着你的意硬受这罪，你只能觉得我这番出来是在胡闹罢了。”
赤红霄没想到沈婳伊三言两语就把她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拨清楚了。是她的演技太过拙劣，还是沈婳伊看人看得太过透彻呢，赤红霄没能思忖出结果。
她只知道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山下，万一沈婳伊发起烧来，荒郊野岭之间，这是比被野兽突袭还危险的事。
山间料峭的寒风像是一团浊气，整个被强塞进了山里，被林间的草木切割得四处乱蹿，直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尽管如此，赤红霄也不敢有丝毫拖延，背着沈婳伊只顾埋头赶路。
沈婳伊有一阵没一阵的咳嗽声忽然间停了，赤红霄感觉到她在她的后背上仿佛有所动作。
只见沈婳伊用手指着脚下的山景，很是新奇地说道：“红霄你看，这山间积了落雪，在夕阳下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赤红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远处看去。只见黄灿灿的夕阳下，银装素裹的山林都镀上了一层金辉，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苍白孤寂的雪景此刻仿佛温暖动人了起来，一切都闪着细碎的光亮，头顶上的那一轮夕阳此刻仿佛在触手可及之处。圆日隐进山林的枝丫，而她们正在此间，身上披着日落时金灿的光辉。
这一片景象瞧着确实温暖可爱，赤红霄心下柔软之际，只觉得连迎面而来的寒风都变得温润了。
“我也几乎是第一次看见。”
赤红霄脑中紧张的情绪全都消散了，顺路把这一路的风景全收进眼中，脚步不停。
等赤红霄一路奔波赶到山脚下的客栈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荒郊野外两个女人家单独在外留宿很不安全，还好赤红霄提前回破庙拿了自己的行李，里头正有她此次出行备下的男装。
她趁着天色正黑赶紧把男装换好，就在客栈外敲起了门。按之前的客商所说，这一带只有这一个小客栈，主要做些茶水生意给过路的人歇脚吃饭。
入了冬本就少有人走山路，又赶上天色已晚，这间小客栈早就关了门。赤红霄在外头敲了好一阵才有人回应，
她直接给了店家甩下了银钱，让他去收拾客房准备热水，两个人才算安定下来。
而这天夜里，赤红霄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走了大半天山路的沈婳伊在山间吹了冷风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来。
这高烧怎么也无法消退，她趟在床上，神志已经开始模糊……
第23章 高烧
赤红霄被沈婳伊的这一场高烧吓了一跳。
她赶忙向店家要了些冬日里常备的驱寒药物，但这些普通的药物却并没有什么效果。沈婳伊的高热还是没能退下来，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有气无力。
赤红霄的心里一阵懊恼，她知道沈婳伊是个经不起折腾的瓷娃娃，但却没想到她的身体居然能弱到这种地步。
直到了这个时候，赤红霄才想起来，沈婳伊自再嫁进青刀门后就一直不太平。先是因为雨荷行刺，从石阶上滚落下来中了毒，毒好后又引出了咳嗽的旧疾。
好容易都养好了，前阵子还中了暗箭。她的伤估计才刚养好，就被她拉着翻了一天山。在寒冬里折腾了这么久，她病弱的身子扛不住也是正常的。
赤红霄没想到娇弱的沈婳伊私下里竟有这般的倔强脾性，哪怕被折腾成这样也不愿开口向她服软。
赤红霄的又急又恼，对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沈婳伊束手无策。
沈婳伊方才喝了药，整个人正烧得迷糊，全身都发不出一场热汗。她此刻已经昏睡了过去，气息浊重。
赤红霄见她这样也不敢熟睡，只能守在床边看着她。
夜已经逐渐深了，赤红霄毕竟也爬了一天的山，身子难免困乏。等她意识再次清晰的时候，她是被沈婳伊梦中的呓语唤醒的。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放过我……不要碰我……”
“不要碰我，不要！”
沈婳伊从梦中猛然惊醒。她突如其来的惊叫声也吓了她一跳，把她的睡意全都赶跑了。
她睁开眼，发现噩梦初醒的沈婳伊仍在一脸惊恐地喘着粗气，只得关心地问了句：
“做噩梦了吗夫人？”
床边的蜡烛还未燃尽，赤红霄还能借着微弱的烛光与月色看见沈婳伊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温柔地给她盖好了被子，想让她平静下来。
“红霄……”
沈婳伊定睛一看，发现身侧是赤红霄神色平静的脸庞时，也逐渐安下心来。她一时没忍住，人缩在被中就哭出了声。
赤红霄此时又困又乏，看着沈婳伊哭成了个小花脸也没精力头疼生气。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嘴里胡乱安慰着：
“噩梦都是假的夫人。那些老人都说，只要把噩梦讲出来，梦里的噩运就会散掉，成不了真了。”
“真的吗？”沈婳伊低低地抽泣着。
“我梦见、我梦见有怪物追我，它长得好吓人。我一直跑、一直跑，怎么跑也跑不掉。那怪物要吃我……”
赤红霄眼皮沉重，早就开始犯起了迷糊，回复也开始没头没尾：“夫人此刻不是已经跑出来了。”
“是啊，已经跑出来了。”沈婳伊喃喃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
赤红霄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听见沈婳伊低低地说了一句：“红霄，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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