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他绝不会把这看成是苦差。她若喜欢看书就由她看,哪怕只是坐在她近处静静注视她也是喜悦。可哪怕是他所嫌弃的人和物,也轮不到他分毫。
他轻而易举,无需动手就可以得到他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还得看着他把他喜爱的东西砸坏,听他嘲讽他渴求不到。
他对此苦闷难解,从遇见沈婳伊,再到得知她与赵万驷将来的婚事后,他所有的情绪都积压在心中不得宣泄。这情绪是他一个人的,宛若钟罩一般把他罩住,身边许多的事情他都没再留意了。
他不知自己陷入于这样郁结的情绪里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留意到身边的人和物时。他注意到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赤红霄。
他认为自己管教手下的本事并不比他大哥差,哪怕他当时的手下只有赤红霄一个,他也一样把她管得很好。
那个敢与饿狼厮杀拼搏的少女,早就被他拔除了所有的逆鳞,他用烙铁烙平了她所有的反叛之心,用适当的好处给她肯定。
她变得很是听话,作为鹰犬,她在与他朝夕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贴合主人的心意。她越来越像他,从行为举止,到思考处事的方式,她愈发懂他,也知道如何做事能让他满意。
她是他训练下属的得意之作,一向都很让他得意。直到某日这份得意以极其可怖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发现她注视着他的眼神变了,她的口中沉默着,但眼里好像总有说不尽的话。
她跟着他时开始有了几分怯懦,她开始操本不是她分内之事的心。
“主、主人,之前你雕的小鸟,赤……赤霄给你粘起来了。赤霄觉得……砸了太可惜了……”
她十六岁那年,把他送给沈婳伊但又被人砸碎的木雕鸟仔细地给拼凑好,怯生生地举到了他的眼前。他并没对她下这样的指令,全是她自己擅作主张。
他看见这个少女的脸红若春菲,她偷偷看向他的眼中全是忐忑羞怯的情绪。他心里不知从何生出一股气恼,他愤怒地把她拼凑好的木雕再次砸碎,恶狠狠地指责她:
“谁允许你做这种事的!坏了的东西拼起来做什么!给我滚出去!”
许多手下在受了主人无端的指责后,多是表面顺从,脸上总会剩些愤懑的情绪。他对她发了无由的雷霆之火,心里也猜出赤红霄的神色中多少会有怨怪。
他好奇他的得意之作敢表现出几分怒气。他训斥完后抬眼看向她时,赤红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和怨气。她依旧怯生生的,咬着下唇很是难过地看着他。
她的难过里包含着情愫,那情愫中很是分明地裹挟着讨好和卑微的意味。
他突然极度恐慌起来,不是恐慌赤红霄用这样的神色看他,而是恐慌于他在她的神色中,清晰地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清晰地想起自己在沈婳伊的跟前也是这样的姿态,他想靠近她,哪怕被下了禁令也想靠近她。他的情感关不住,他的渴望也挡不住。
而沈婳伊每次都因为惊恐逃开甚至呵退他时,他每次对她的好意都要被旁人碾碎时,他看着她的姿态,就跟赤红霄看着自己时一样。
她是他的影子,他的得意之作,这世上最像他最能明白他心思的人。她居然像个可怕的镜子一样,把他自己最不想面对、最卑微窝囊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主人,对不起,你不要生气……赤霄下次不敢了,你不要生气……”
第170章 权欲[番外]
他厌恶她。
从她开始用和他一样怯懦可怜的神情看着他时,他就开始厌恶她。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赤红霄可以变成镜子,映照出他自己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沈婳伊是他触之不及的高岭之花,所有的事物都在告诉他本不配,所以他只能被迫卑微地仰望她。但对于赤红霄而言,她同样也只能仰望他。他若在俗世中,那她则在尘埃里。
他一开始训斥过她、驱赶过她,但是无论如何也没能斩尽她的感情。他在这过程中忽然意识到,赤红霄今后会越来越强,她的胃口与野心也许总有一天会越来越大。到了那时他将如何拴住她?
切实的利益取来总是不易,但虚妄的感情却随处可求。他捏准了她的心思,把她的情感明晃晃地挑了出来,摆在台面上。他把她的感情斥为贪婪、斥为妄念,斥为了负担。
而他作为主人大度地容忍了她的贪婪,他允许她适当地贪心,以此作为奖励。这奖励比钱财权势更易给,本是轻飘飘的脆弱薄纸,但却能存这样大的效用,能让许多如赤红霄一般的人视之为宝。
原来情感利用起来能这般轻巧肆意。他给予她的同时,一边勉为其难地在容忍她、迁就她,他知道赤红霄不敢心生怨怼,因为她的情感对他来说本是累赘,是见不得光的晦暗,不配存在。
他由此掌控利用了她许多年,也摒弃了自己所有的温吞与忍耐。他的不甘与权欲必须有个出口,他要他大哥生来就有的一切。这一切本就该是他的,但他得花无数的心力去经营筹谋。
他在这其中变得愈加阴狠老练,他前期曾顾虑得太多,不愿舍弃的也太多,才总是慢了一步。他看着沈婳伊最终进了他大哥的后院,忍着赵万驷以掌门的身份对他作威作福。
他对他刻薄,对沈婳伊也一样。他冷落她,忽视她,去外头沾花惹草,纵容旁人任意欺侮她。他的怨恨在这其中水草般肆意生长,把他缠住。
不够快,还是不够快。为了得偿所愿,还有什么不能被抛下。道义与礼法都显得可笑,他要足够快。
直到他的野心和权欲终于让赵万驷开始警觉愤懑,他收不住他的手,但却一向知道要怎么折磨他。他忽然大方地让他进内院里谈事,如孩童时一样,当着他的面,肆意糟践他所有的心爱之物。
“兄长,你我二人专心谈事就好,别一直劳烦嫂嫂了。”
“无妨,她生来就爱做这种下人的事,多成全她有什么不好。”
他痛苦憋闷的神情让他得意,他始终不满足,始终要变本加厉。
“你这是泡的什么茶,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给我滚!”
她手中端着的茶盏在他的推搡下失手摔落。茶盏变作碎瓷时有极清脆的声响,她跌在那片碎瓷旁,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衣裙。哪怕她颤抖着蜷缩成了一团,但他桌上所有摆着的东西都能用来砸她。
“夫君……”她怯弱的声音,所有的眼神都在痛苦地哀求他。
“成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啼啼,娶你到底有什么用。就是青楼里随便找出来的婊子,都比你这个木头强!”
她的抽泣声混着他的咒骂声极度地恼人,喧嚣地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他愤怒地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推落在地,若他的怒火能是利刃,他当场就该死在他面前。
可怒火生来最先吞噬的只有自己,他在扭曲中听见自己的心在咆哮:他凭什么活着,他凭什么要让他活着。他很早的时候就该让他死。容他活到现在,是他仁慈。
“你就放心地去吧。反正今天,婳伊不在。”
直到他多年的不甘与恨意终于变作架在他脖颈上的利刃,直到他的尸体在他眼前发凉变冷,他也没觉得这些恨意得到了消解。
他死得太过轻巧容易,他若真够心狠,就该让他在死前百倍偿还他这些年所受的轻视欺侮。
他得到了他手里的一切,他再不用压抑自己,欺侮他是庶子的人全都消失噤声了。当初所有的妄念都成为了理所当然,他生来就该拥有这些。
成为掌门后随之而来的权欲的快感,支配掌控的肆意,人沉沦在这其中时甚至是无声无觉的。直到他得偿所愿地得到她时,他都没意识到自己陷进了这漩涡中。
“不要……我没有准备好,还没准备好……不要碰我,就当我求你……”
她到成亲那晚都还是想推拒他,下意识想躲开他。可眼下不是当年,他多年对她积压起来的所有情欲和妄念总有一天要倾泻出来,谁也无法阻拦,哪怕是她也不可以。
他肆意到过了头,为人夫君、身为掌门的权力与操控远比□□的欢愉更令人沉沦振奋。他知道自己在做过分的事,可他所有过分的举动以夫君这个身份来说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给了她自己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她每一件的小事他都会过问,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对她肆意,他也从不往后院放别的女人。
哪怕是作为夫君他也没比他大哥差到哪儿去,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好夫君。他没觉得自己哪里有做错,尽管她总是在他跟前痛苦哭闹,但他也从没觉得自己不爱她。
他很爱她,爱她到只差没想把她时刻栓在自己身边,只差没把她给吞下去,他只有这一处地方对她肆意而已,是她不习惯同他在一处,久了她就会习惯他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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