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239)

  李钰朝着崔菀点了点头。

  :“心儿你想,若是临时起意,那个人不可能知道赵大安在药铺学过东西。履历上“药铺学徒”四个字写在很靠后的位置,不是每个人都会翻到那一页去看的。除非那个人在赵大安还在药铺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

  崔菀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一些。

  药铺关门是在安平六年,那时候定王那条军械线还刚搭起来不久。如果药铺里有一个人在那时候就认识赵大安,后来一直看着赵大安进了天牢,看着他在天牢里升到能近身定王的位置,然后才在定王入狱之后派人来接触他,那这整件事的筹备时间,比定王那条军械线还要早。”

  李钰心中复盘着方才崔菀之言,又将履历翻回第一页,看了看赵大安入天牢之前的经历摘要:安平三年入东城药铺当学徒,安平六年药铺关门,当年冬天通过招考进了天牢任杂役。这三段经历之间隔的时间都很短,像是被人安排好的,药铺关门之后没有空档期就进了天牢,进天牢之后几年间从杂役一步步升到了能接触到甲字区牢房的位置。

  :“赵大安进天牢的那场招考……”

  李钰抬起头来看向崔菀。

  :“安平六年冬天的天牢杂役招考,当年主考的人是谁?”

  崔菀想了想。

  :“天牢杂役的招考不是每年都有的,安平六年那一次我翻查了薄子,嗯…记得是因为前一年有人退了一批,缺了人手才临时补招的。主考的人……应该是刑部那边派的。那时候定王还没有开始经营他那条线,朝中盯着天牢招考的人应该不多。”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在李钰面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但安平六年秋天,定王那条军械线的起点刚刚搭起来。而赵大安冬天就进了天牢。如果他是在药铺关门之后被人安排进天牢的,那个安排他的人,很可能和定王军械线的起点是同一批人,只是赵大安这条线一直埋在深处没有用,等到定王入狱之后才被启用。”

  李钰的目光落在案面上那两页纸上。

  :“两条线同一起点,一条在明处运军械,一条在暗处埋人。明线被拆了,暗线就被启用了。埋赵大安的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定王若有一天出了事,会有人在天牢里替他收尾。”

  她说完这句话后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履历和补充说明都收进了案角那只旧木匣旁边的空处,合上匣盖时指尖在匣面上停了一下。那下面放着先帝的遗诏和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她将那两样东西和定王被毒杀的线索并排放着,发现它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极窄的缝隙,还没有完全对上。

  崔菀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只旧木匣,声音低了半度。

  :“你在想,安平六年埋赵大安的人,和让先帝写下遗诏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李钰的手指从匣面上移开,落在案沿上,片刻后道。

  :“朕现在重新捋一捋,遗诏上写了三个名字,定王是第一个。如果定王那条线是安平六年才开始搭的,那写遗诏的人不可能提前六年就预知到定王日后会走这条路。除非写遗诏的人当初列的那三个名字不是基于预判,而是基于另外一样东西,先帝在写下这些名字的时候,只是把自己身边可能对继位者构成威胁的人圈了出来。而定王后来走的那条路,恰好证明先帝当初的圈定没有错。”

  崔菀坐直了一些,目光在她面上停住。

  :“那若是这样,遗诏上另两个名字背后,也可能藏着尚未被发现的暗线。定王这条线已经被你拆了,但另两个人对应的暗线可能还没有浮出水面。如果其中有一条线和埋赵大安的人是同一条,那就说明写遗诏的人和埋赵大安的人,都参与了安平六年那条线的筹划。”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将廊下灯笼的光影摇得微微晃动。李钰偏过头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

  :“明日朕去见舅舅。有些事隔着第二个人传话会走样,朕需要当面问他。”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透,李钰没有换朝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深青色常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没有佩玉。她让曹经备了那辆青帷马车,从宫城西侧的便门出去,沿着街市往承恩公府的方向走。马车穿过早市时帘缝中灌进包子铺和菜摊的热气与吆喝声,李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耳边那些市井声像一层薄薄的罩子,将她和宫中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线暂时隔开了。

  承恩公府的正厅里,文瑞已经泡好了一壶茶等着了。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家常的灰褐色直裰,见李钰进来时行了半礼,被李钰抬手按住了手臂。

  :“舅舅不必多礼,今日朕穿常服出来,就是不想让那些虚礼隔着说话。”

  文瑞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的神情中读出她此行的来意。他收回目光将茶盏推到李钰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盏在手里,两个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案面对面坐着,晨光从厅门中灌进来,将案面上的茶汤照出一层金色。

  李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舅舅,朕今日来只问一件事。当年先帝召你入御书房拟写那份名单的时候,他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文瑞紧了紧端茶的手指道。

  :“先帝说的是,你把门关上,朕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他抬起眼来,目光与李钰对上。

  :“臣关上了门,先帝从案上取了一张空白绢帛放在臣面前,说“朕写三个名字,你替朕记下来。”臣当时没有问那三个名字是什么,先帝也没有解释。他念了第一个、第二个,念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才念出那个名字。臣在绢帛上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先帝低头看了一遍,将绢帛收进了一只木匣中,压了玺印,对臣说他不会告诉臣为什么要写这三个名字。但若有一日继位者需要用上它,他会安排人将这木匣的位置告诉继位者。”

  李钰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文瑞说完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来,补了一句。

  :“臣当时问过先帝一个问题,“若继位者用不上它呢?”先帝看了臣一眼,说“用不上是好事,用不上的刀,永远是备着最合适。”臣后来没有再问过。”

  李钰听完这句话目光落在案面上那盏被晨光照出薄金色的茶汤上,片刻后她开口道。

  :“舅舅,先帝当天的神色怎么样?”

  文瑞想了想。

  :“先帝那几日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一下喘口气。但那天他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比平日清晰一些,像是提前想好了措辞。他把名单念完之后将木匣递给臣封存。

  李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文瑞微微颔首。

  :“多谢舅舅今日同朕说这些。朕问完了。”

  她转身向厅门走了两步,在门槛处停了停,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方向说了一句:"舅舅,朕希望今日你对朕说的皆是实言。”

  回宫的路上李钰没有睁开眼。

  她在想,若先帝在写那份名单时就已经在犹豫了,那让他最终决定封存并埋入地砖的,恐怕不是对名单上那些人的戒惧,而是对另一个他始终没有写上去的名字的忌惮。那个让他反复打开木匣看了又看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那三个名字里。

  第95章 定州高墙

  定州城西,一处三进深的院落藏在槐树荫与高墙之间,门楣上没有挂匾额,青砖门脸与左右邻舍别无二致。院内正厅的窗扇合了大半,午后的日光从窗纸中滤进来,将屋内的陈设笼在一层薄薄的昏黄里。李环坐在正厅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封拆了口的信,信纸已经被他反复看了几遍,指腹压着的位置被捏出了几道深褶。

  他比离都时瘦了些,颧骨微凸,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直裰,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革带。从盛都到定州的一路奔波加上到了定州之后的连日安顿,让他脸上带着一层怎么也歇不过来的倦色。可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清醒,清醒到能看清信纸上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隙。

  信是今晨从盛都方向的暗桩快马送来的。送信的人没有进门,只将信交给了院门外的联络人便立刻折返,走的是来时的那条僻巷。李环看完信之后没有让人传饭,也没有起身,就那么握着信纸在椅子上坐了大半个时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面色黝黑,下颌蓄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腰间挂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铁质令牌。此人姓刘,单名一个实字,是从前定王府门下专管定州方向的旧人,定王事发后他凭着对定州地界的熟悉和多年经营的人脉躲过了查封,几经辗转找到了李环落脚的这处院落。刘实已经在李环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不催,安静地等着。

  李环终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搁在了手边的矮几上。他抬起头来,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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