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完结】(64)

  她才是真真吸干了她的精气,抽干她的魂魄,要了她的命。

  邓烛错开眼,不敢再看,索性一把将人按在自己肩头,平息躁动。

  二人就这般静静地抱了许久,半晌,陆纮听得头顶传来一句有些闷的鼻音:

  “你是无赖。”

  陆纮格外喜爱她的腰窝,双手搭在她的胯骨间,鼻尖深嗅一口邓烛衣襟处的香气。

  “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无赖,上哪讨得这么好的妻子呢?”

  “况且,我这般……含光不喜欢么?”

  夤夜太暗,只有一双乌玉眼,在昏暗间跳荡,跃入池底,砸起心湖涟漪。

  邓烛错开眼,口是心非:“不喜欢。”

  “哦──”怀中的狐狸拉长了声音,邓烛察觉到她朝前贴近,将她二人之间本就不多的间隙塞得满满当当,“不喜欢么?”

  “不喜欢。”

  陆纮以拇指外侧輕輕刮蹭她的腰窝,语调轻软,“邓小娘子一身武艺,我只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想要推开我,可谓是轻而易举。”

  “既然不推开……”陆纮凑到她耳边,以虎牙轻轻蛰了下她的耳垂,如愿以偿地听见她倒吸凉气,“可见,口不称心。”

  话音甫落,陆纮便被一股大力拉扯开,心头一惊,忙去寻她面上阴晴,含光素来面皮薄,她不希望自己个儿逗弄过火,遭她真恼火。

  邓烛垂眉,陆纮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刚要开口讨饶哄她,眼前人倏地抬了头,温婉的人也会眉眼锋利:

  “是。”

  “是我想吻你。”

  须臾间,再赴跌宕潮汐。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麟泰(二十六)

  腊月十三, 广陵大雪。

  陸纮裹緊了身上皮袄,站在廊下观雪。

  一整个秋日,她都不再去问讯关在牢狱之中的小鱼小虾, 陳抟‘逼死’人的事则在这被萧栾默认的‘投桃报李’中,以勒令陳抟回乡思过落下帷幕。

  鄧烛恰自门外回来,二人隔着大雪, 四目交投。

  “哼。”

  来人冷叱一声,甩手朝自己屋院中去,对陸纮的不待见可谓是顯而易见。

  广陵城的坊间传言, 陸典签屡屡出入郡主宴会, 甚得青睐,鄧小娘子生嫉,闹得陸典签后宅不宁。

  “我真是受够了!”

  隽秀的郎君怒拍梅花, 抖落一身碎雪, 骤然提高的声音让下面做事的僮仆都驚得身颤。

  对于陆纮的发火,鄧烛可谓是充耳不闻,如视无物。

  “你给我站住!”

  身着素袄的小娘子站在雪里,与陆纮一黑一白,衬得分明。

  她顿住脚步,不卑不亢:“妾身见过夫君。”

  “你倒还知道我是你夫君!”陆纮咬牙切齿,“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你作这副模样是要给谁看?!”

  “妾身什么都没说。”陆纮的滔天怒火, 鄧烛顯然不甚畏惧,“郎君自己做了亏心事, 自己心虛,还要旁人跟着郎君一齐瞒天过海么?”

  “太为难人了吧?”

  “我心虛什么!”陆纮怒火中燒, “在外做事,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

  “岂敢,”邓烛嗤笑,陆纮分明从她眼中瞧出来不屑,“郎君做什么,与妾身从此再无关系,妾身也不会再过问,郎君若嫌妾身碍事,不妨将妾身送往南海郡,妾身陪阿娘流放岭南瘴地,绝无怨言。”

  “你──”

  陆纮显然是被气着了,怒而面白,于这天地之间更显玉色。

  雪落她眼睫,纤长一指,满是孤绝,“好啊,既然你决意要去,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来人!”

  “替邓小娘子收拾细软,即日启程去南海郡,我与她此生不复相见!”

  邓烛什么也不再说,甩袖而去,徒留陆纮于苍茫霜天中捂着心口。

  ─

  “郎君,小娘子走了……”

  “走了便走了,不过是个妾室,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陆纮满不在乎地挥退前来传话的僮仆。

  明窗外,雪花扑簌簌地落在竹子上,翠白相间,煞是好看。

  也不晓得她衣裳穿够了没有。

  三个月,陆纮摸清了身为郡马的王佯时常出入广陵郊外一处寺庙,彻夜不归。

  梁国的寺庙,可不都是清静地。

  当今圣上舍身同泰寺,国內礼佛佞佛之風昌盛,佛祖金碧辉煌的塑像下,却是夜叉在翻涌猖獗。

  譬如王佯屡屡‘礼佛’的寺庙,表面上与寻常清修地无二,內里,却是个寻欢作乐的烟花地。

  要不说他和萧栾也真真是一个榻上的人呢?一个在寺后建别院,暗藏杀机,一个在寺内养伶人,鸾颠凤倒。

  陆纮查明以后,便一直在伺机而动,何时捉了王佯,再彻底做实这些人的谋反之名。

  她这次不会再傻乎乎的去拿着‘证据’去朝堂上嚷嚷,索性先报太子,祈求东宫调令卫率,先斩后奏。

  最险一步,便是她与邓烛分離这几日,她身旁无人,但使萧栾察觉不妥,令雍措杀她,她可就只有引颈受戮的份了。

  “将名剌拜帖送至郡主府,这些日子,应郡主所邀,我会在郡主府小住。”

  僮仆讷讷应下,心里也忍不住唾她两口,感叹贵胄世家向来情薄。

  初来广陵时还形影不離,情意甚笃,一副要与对方死生相随的态势。结果让广陵郡主几番挑逗,情义抛却,誓言难寻,便要与那位出入同府。

  还说什么查案?

  权作笑话耳!

  名剌递上,没过多久,广陵郡主府的車驾便来接陆纮入府。

  萧栾府上的歌舞奏乐从未有停歇的时候,凛冬腊月,还有许多乐伎身着单衣在池旁吹竽弄筝。

  大雪把乐工们的手指都冻得通红,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因萧栾喜欢清寒透骨的冬季,看乐人单衣纷飞,有临仙之感,水面上隐约传歌,伴雪而来,雅致非常。

  “本郡刚听说,陆典签遣邓小娘子去南海郡?南海郡地处偏僻,陆典签倒当真舍得。”

  萧栾懒散地靠着案几,媚眼横波:“本郡看她对你可是情深意重,以命相护,而今你遣她走,就不怕……”

  雍措自帷幕内转出,一把弯刀架在陆纮脖颈处:

  “本郡要了你的命么?”

  陆纮睨了一眼雍措,黑皮汉子脸上还挂着混不吝的笑,比起萧栾,陆纮更担心雍措会突然对她发难。

  “郡主何必试探?”

  她不疾不徐,替自己倒上一盏酒水,“下官既然敢来,便是信任郡主愿为郡主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便是郡主要下官这颗项上人头,下官也绝无怨言。”

  陆纮眼眸清亮,显尽真心实意。

  萧栾低头,轻笑了一声,端起案上的酒盏。

  弯刀如月,卷起一阵疾風,陆纮耳畔甚至都能感到寒铁擦过耳廓的凉意,几缕青丝,断落肩上。

  陆纮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萧栾打量着端坐体面的人,一时间有些泄气,挥退了雍措,施施然坐在了陆纮身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低头饮酒,压下心悸,天晓得雍措挥刀时,她有多想闪躲──倘若她闪躲半分,她这条命今日定是要交代在这儿的,“郡主有识人之明,为何没有用人之明呢?”

  “因为你们男人惯不可靠。”

  萧栾一手缠上陆纮的肩头,替她捡下被雍措削下的碎发,细密缠绵宛若情人,“庐陵王、王郎、雍措……都是拿我当棋子儿一般用的人。”

  一个想争储,一个想躺着坐着当皇帝的美梦,还有一个,她没法全然掌控,即便那只是个地位寒微的爨人。

  陆纮哑然,又听得她说:“不过你不一样。”

  “你对我的野心有讶异,却竟然没觉着有何不妥。”

  萧栾须臾间贴近了陆纮的脸,在不到半寸的地方,凝着她的唇:“我没见过你这种男人。”

  陆纮撤开一步,“下官只想做谋臣。”

  萧栾望着她,愣怔片刻,“好啊,做谋臣。”

  ─

  “咱们这是往南的官道么?”

  “小娘子,这去南海郡不往南,难道往北走么?”

  邓烛平素待人有礼有节,哪怕今日遭夫家‘见弃’,手底下做事的人也没有为难她什么,反倒更多了些松泛。

  “停車。”

  車夫不明所以,仍是招呼着停車。

  陆纮‘赶人’回去,做事却是厚道,金银细软不禁她取,辎重带了整整三车,就连邓烛平素骑的那匹马也给带了去。

  光招呼着停稳当都需要小一会儿。

  “小娘子有何吩咐?”

  底下做事的人候在车旁,等着邓烛吩咐。

  “将我的马牵来。”

  几名僮仆面面相觑,依言照做。

  而后车内响起一阵窸窣,车外马蹄踢踏,带到了邓烛车前:“小娘子,马已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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