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完结】(129)

  至廣州时恰逢七月半,盂兰盆节,廣州刺史李維良这才现身,寻到鄧烛那处,央若那干脆擺个佛事法会,超度故人。

  “天竺高僧至府上小憩,余下狼牙修国的使臣,也不好怠慢,这般,我在城中还有一处宅子,鄧娘子若不弃,帶着这些人到那边住下,盂兰盆会这几日,帶着这些使臣、贵客,于城中赏玩,如何?”

  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州刺史将姿态擺得如此之低,鄧烛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应下道谢。

  “这李維良,是个笑面虎。”

  下榻之处,鄧烛坐在案后,一面拨着案上煮的罗汉果,一面同何止忧闲谈,“我总觉着,他内藏奸诈,不怀好意。”

  “他请若那法师做法事……应当不会是冲着天竺人去的。”何止忧娓娓道来,她并不疑心邓烛所说的‘内藏奸诈’,“倘若他真不怀好意,只会借狼牙修国的使臣发难。”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我一昧闲猜,是猜不出来什么的。”

  何止忧叮嘱的无过一点:“无论如何,甲胄佩刀、親兵护卫,千万不可离身。”

  都是一路坎坷过来的人,哪里不明白这个理?

  在这乱纷纷的边境地,刀枪剑戟比唇枪舌剑来得管用得多。

  “这自不必多说。”

  邓烛掐了掐眉心,“我只是不明白,都敬而远之的活计,他一开始自己个儿也不愿插手,为何到了广州,就换了个性子,又敢插手了?”

  “……含光,不是所有人都想入兰台楼阁的。”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邓烛也明白了,李维良比起去搏一个不知有无的前程,不如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广州做一个霸王。

  依照着这个思路去想,“他想夺我的军权?”

  邓烛说这话时,浑身的肃殺之气骤现,真当她一辈子都给他人做嫁衣裳不成?!

  陆纮夺她的兵权是她未设防心,对枕边人不察,要是随便让个阿猫阿狗就能夺了她的兵权,她也别说什么替西蜀军报仇的鬼话,直接抹了脖子算完。

  “娘子将事往坏了想,设防便是,”何止忧点到为止,“余下,想来也不需我多言。”

  “嗯……”邓烛点头,思忖再三,仍不放心,唤来纸笔,“我书信两封,差人送一封去冼娘子那处,一封送我们扎营之处,你親自去一趟,若他真打算做些什么,广州,你呆着不安全。”

  何止忧无有反驳,等着她将字句写完,妥善将书信收在袖中。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邓烛顿了顿,眸中倏地划过一丝遗憾,“你替我看顾好柿奴。”

  何止忧微微一怔,却没有反驳。

  “她是个偏执之人,你多担待。”

  “你不想殺她了?”何止忧给自己倒了一盅饮子,多少有些明知故问。

  “杀她,渡不了她,也渡不了我。”邓烛闷头叹息,自己一颗心自从系在她身上以后,硬说什么断舍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不偏执,也不愿自欺。

  “她七窍玲珑,剔透心思,杀了也可惜,说到底是我不察,才酿成惨祸,要赎罪,我一人就可以。”

  “这些话,我同你说,你知道便足矣,”邓烛屈身与她碰杯,“千万不要让她知晓。”

  免得她不悔愧知错,又冒出头来。

  何止忧了然一笑,饮干杯盏,“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便替含光走一遭吧。”

  何止忧带了两名亲兵,几个仆役,佯做是家中有事,需急往南海郡归去。

  另一头,一直盯着邓烛落榻处的仆役得了消息,将何止忧离开广州一事,说予了李维良。

  “大人看,需不需要……”

  “欸,一个盲女,由着她去吧。咱们同邓娘子无冤无仇,她哪里能未卜先知?”

  李维良摆摆手,不放在心上。

  “咱们的人,准备好了么?”

  “回大人的话,自是一切妥当。”

  “好。”李维良一捶桌案,“早就看宋康郡那俩夫妇不痛快,今日能削了他们一翼,也算是天大的好事!”

  底下人連连陪笑,急表衷心,说要叫邓娘子知晓利害。

  ─

  是夜如水,邓烛一人独立院中,呆望明月。

  “娘子!娘子,不好了,咱们的人和狼牙修国的使臣吵起来了,说咱们偷了狼牙修国上贡给陛下的贡品。”

  亲兵急吼吼而来,邓烛回身看他时,目光里全然不见得惊诧。

  “我去看看吧。”

  邓烛轻嗤,负手前往。

  盂兰盆会,佛家法事,到底还是做到她头上了。

  “邓娘子啊邓娘子,你的人,当真是无礼至极!”

  临入屋内,广州掌管缉捕的官员几乎来了个全,甫一进门,劈头盖脸:

  “你手下的人,偷盗刺史大人屋内的东西拿去典当贩卖,刺史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偷拿狼牙修国使臣献给陛下的贡物,你说,该当何罪?!”

  “就这般,还说立下军令状!”

  邓烛冷冷扫了这些人一眼,不怒自威,原本叫嚷的人登时小了声,几只乱叫的虫儿不张嘴,这才看向那个所谓的‘盗贼’。

  “你是,趙升家的三郎?”

  “是。”趙三郎被一帮人押跪着,仍是秉持着军纪,“小人追随娘子两年,忠心天地可鉴,断不敢做下这等恶事,让娘子为难,坏娘子名声!”

  “东西是在你房内搜到的,发毒誓谁不会啊,”缉捕的官吏朝着邓烛,极为不逊,“也就你们这些娘们心眼软,能骗一骗。”

  邓烛站在屋中,似一棵松。

  趙三郎暗暗咬牙,“末将请借佩刀一用!”

  “嘿──”

  邓烛不等嘲讽声起,将腰间佩刀解下,递给他。

  赵三郎毫不犹豫地拔刀,削铁如泥的刀锋立时将自己左手小拇指斫下!

  原本乱糟糟的周围,登时鸦雀无声。

  赵三郎自地上捡起小指头,森森白骨恨不得戳在那些外强中干的贪官污吏面上:

  “主辱臣死,我赵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诬告上刑!但你们倘若再对娘子出言不逊──”

  “赵三,”邓烛制止了他的话,冷眼觑着这些人,“你先退下,去治伤。”

  “诺。”

  他刚踏出门槛,外头登时飘来黏腻的话:

  “哎呀、哎呀,同是在这讨生活,何苦搞得那么僵呢……”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我写完了,恢复日更,说到做到

  既然你们有人想看我的自嗨产物,那我就写完,等完结放出来, and is free 会放到杂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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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承泰(十二)

  “李大人, 您这纯粹是和稀泥啊。”

  小院重重,灯火明灭,鄧烛坐在竹架胡床上, 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男人。

  “这如何能是和稀泥呢?”李維良端着盏子:

  “在鄧娘子手里,狼牙修国的使臣出了事是实,军令状是您自己下的, 按例当斩!况来日使臣到陛下面前说起不是,这事情捅到陛下面前,那可就是上达天听, 第一个就是我李維良。

  娘子莫不是要拉着我广州一众大小官吏, 与你共沉沦?”

  “我出面,将此事摆平,给使臣的赔罪, 我李維良出, 还不成么?”

  说的好听,字字句句说是他担着、他赔罪,然而不徹查案件,只顾压下,鄧烛若是应了,岂不是陷自己和部下于不义?

  “可笑!”

  鄧烛将手中杯盏往桌案上一掼,她这般想的, 也是这般说的。

  “徹查?”狼牙修国的使臣冷笑,“只怕再淹留此地, 哪还剩的下贡物?我们也不想继续追究,只求速速出境。况且路程被天竺僧人一拖再拖, 我们可没向你讨要说法呢!”

  邓烛银牙暗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皇后遂隐晦提过,若是若那出了事,她会为她想办法脱罪,可这難免讓萧泽的怒火烧到她自己身上。

  陆纮女子身暴露以后,她身为她的夫人,理应坐罪,讓朝堂内外所有人对她缄口不言,其中有多少王楚華的轉圜?

  她一路承蒙皇后恩典不少,皇后这些年身子也渐渐不大好,她实在是于心不忍王楚華为她去求萧泽。

  现下狼牙修国的人心里藏着怒气,借此机会冲了出来,硬要探查……确是不大可能了。

  而且,李維良的狐狸尾巴,迄今还未能露出来呢。

  暂且压下胸中不忿,佯装妥协:“好。那多谢李大人,慷慨解囊。”

  李维良得了这话,立时用上他那八面玲珑的本事,哄劝各方,偃旗息鼓,邓烛冷眼瞧着,并不做声。

  她和陆纮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论谈笑玲珑,便是看也看腻了。

  他拿着帕子拭了下脑门上的汗,“邓娘子,这夜深了,还未回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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