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没有,你还不能死。
湖泊深处,一个无法辨别性别的声音呢喃道。
——就快结束了。
“你是谁?”
——你是谁?
“安摩尔-陶瑞姆。”
斐兰-林德的盟约者。哦,等等,不对,我是安摩尔·阿尔-拉蒙德,我是死神后裔,伊欧文与艾维斯之女,埃宁多缇亚的幼龙。
——你为什么来这里?
“……碰巧路过。”
水流带走了那柄贯穿她的长戟,祓除伤口的铁片,带走脊椎的箭头。
——你愤怒,仇恨,憎恶。
——呼吸,安摩尔。
——你不需要这些情感,这对你没有任何益处,把它们交给我,安摩尔。
——呼吸,陶瑞姆。
——把它们统统交给我,等你再次说出那名字,我会把它们还给你。
——呼吸。
安摩尔倏地睁开眼睛,前方是一扇发光直线组成的门。
洋流犹如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将她猛地推进那扇门。
“什么名字?”
——斐兰-林德。
*
更多鲜血涌上湖面。
涅格罗厌恶这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更憎恨目眦欲裂的凶狠人类。
他们把自己装扮成芭蕉,好像这样就能堂而皇之入侵它的领地,却总是在风吹草动后展现出真实面目。
这是我的地盘,它的脑海里忽然浮出清晰的念头。
这是我的地盘,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这里。
涅格罗跳进湖泊,追逐着下沉的血色。
泉眼中的红色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犹如毒液。
慢慢的,一些令它难过的东西从鼻孔进入脑海。它慌乱地踢打水流,浮出湖面。
它的脑子里浮现出好几张狰狞的面孔,和岸上呼喊它名字的人类重合。
光皮肤怪物,残忍、邪恶,只用两只脚接触地面,两只前爪高举着寒光森然的铁片,毛发稀疏的面孔上尽是嗜血的快意。
一刀一刀划开它,一针一针刺穿它。
疼死了!疼死了!
它踢打水面,溅起一大片血红水花,将沉入湖中的寒铁扔回岸上。
滚开!滚开!
它的意识中充满仇恨,对所有人类的憎恶。
血雾弥漫开。
*
一条银色小鱼不巧经过那片墨绿色水域,当它被水流推出湖泊,银白色鳞片蓦然变绿。
绿色小鱼游入溪流,鱼身不断膨胀、变大,游到小溪尽头,它毫不费力跃过栅栏,投身于大海。
极寒天堑的转动带动了洋流,洋流带着它去往南方。
它在途中生出上千只小鱼,有一些夭折了,有一些被大鱼吞入腹中,有一些游往中部,有一些跟着它一道去了南方。
它在南方自由自在生活了很多年,安详死去。
它庞大的身躯被无数鱼类分食。
若干年后,一批吃了它的石斑鱼在克里比最南端落入矮人撒下的大网,无论大小,皆被渔民带回岛上。
大鱼分给各家各户,鱼苗养在岛上内海。
这座岛被矮人冠以守护者之岛之名,岛上每名矮人都有一件来自彼岸世界的传家宝物,有的是虎指,有的是镣铐,有的是弓箭……
他们用这些武器对抗可能出现(或许已经出现过)的恶魔和海怪。
但他们没有小麦、稻米、猪肉,他们只能吃鱼。
哦,他们的镇长,拿的是一柄其貌不扬的小银锤。
☆、
第139章
真相,是山脉。
山的这一面, 太阳从东方升起, 落于西方。
山的那一面,太阳从西方落下, 次日, 升于东方。
真相,是一扇门。
门外,山川河海绵延无尽。
门内, 面孔上雕刻着希望、绝望,欢笑、悲戚, 疯狂、淡漠。
他们或哭泣、或欢笑,
却不知悲喜与他者和他物无关,
他们只重视自己,
无论是他们,
抑或他者,
抑或,他物
都无法理解这种自我。
真相,
和时间密不可分。
它在昨日被斥为荒谬,
在明日被奉为智慧,
恰恰在它正在发生的今日,
方为人们愿意相信的事实。
*
皮层结实而柔韧的长肢抚弄她的肩膀, 捶打她的身体,紧接着,她被长肢抛向高空——她在尾巴和鼻子的猜测中选择了尾巴, 随后她落在宽厚坚硬的动物脊背上,而非散发着腥气的地面。
那动物带着她在茂盛的草原上狂奔,大地因此震颤不已。
“Dutdeinii!”
一个从未听过、却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名词。
她看到了那女孩,她一定是某个原始部落的成员,比如德鲁伊。她用草叶编织成围裙,遮挡下腹和臀部,两瓣荷花盖住乳|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哦等下,她拿着一根长棍。
长鼻子把她抛向女孩,安摩尔辨认出承载她的是头大象。
它形似小山,眼神却很温和,动作称得上轻柔——相对于它小山般的形体而言。
“Mi la viet?”
安摩尔听出那是太古语,她接触过这门古老得近乎遗迹的语言,还不熟练,不过,足够她听明白女孩的问题。
她问:你是什么?
“Aenmor,Aenmor-Torem.”她用太古语给自己起了个化名,不去深究它的由来,“T'est moje imie.N'ste vieo la mashi”(这是我的名字。那么,你又是谁呢?)
女孩歪着头看她,“Nie imija tam,owe ipid lien.”-不,我不知道,暂时。
安摩尔无法确认是自己的太古语过于生疏,还是对方的表达有问题。她想起一个成语:鸡同鸭讲。
她双肘撑起上半身,女孩对她很友善,体贴地拿木棍扶了她一下。
目之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远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到太阳隐没于高耸入天际的天堑,安摩尔隐隐觉得有点古怪。
太阳应该是从天堑升起而不是落下,她想。腹部强烈的痛楚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一看,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袍下,赫然是骇人的巨大伤口。
发生了什么?她努力回忆来这里之前的一切。
但一种“为什么重伤至斯我还活着”的困惑让她记不起任何事。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穿梭偶尔会出现失忆的后遗症,这很正常,为了保护她免遭心理阴影的荼毒。
她在意识之海的搜寻一无所获。她猜测法则一定是把她从可怕的战场带出来的。
女孩盯视着那伤口。
“你需要帮助。”
“当然了。”安摩尔抬头望着暗沉的天幕,“我需要填饱肚子。”
即便太古语的词汇量贫瘠匮乏,但当这话说出口,她为自己下意识用出双关语而自得。
“你想吃什么?”女孩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野草,“高兴花,不高兴花,辣舌头的,肚子很痛的……哦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肚子很痛?”她紧张地看了眼安摩尔的腹部。
安摩尔辨识她献宝似的送到面前的花草,“罂粟、曼陀罗、毒芹、断肠草。”她难以置信地抓起女孩的手,温的。她示意女孩低头,凑过去嗅了嗅她的鼻息,活的。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安摩尔惊异得忘了伤痛,“这些全都有毒啊。”
女孩天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没人告诉你吗?”安摩尔问。
“人?”女孩更加疑惑,“什么人?”她揪住安摩尔的耳朵,大声问,“什么是人?”
安摩尔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拙劣的玩笑了,她说着越来越熟练的太古语,却不知道什么是人。她不耐烦地解释,“就是和你我一样的,一个脑袋,两条腿,两只手。”
她打开了女孩的手。
一个眨眼,女孩眼中盈满了泪水,她丢掉毒草跑开了。
挥手的动作让安摩尔疼得龇牙咧嘴,她慢慢躺回去,她很累,全身上下布满或大或小的伤口。尽管回中陆母亲会帮她修复完好,保证连一个指甲印儿都不会留下。但在伤口未愈合时,它们都很疼,疼得让人没来由地想哭,时不时冒出烦躁的情绪。
她很饿。
脚步声在耳旁停下,“Torem,Torem.”女孩喊了她好几声,但安摩尔闭着眼睛装睡,不太想搭理她。
女孩用光溜溜的脚丫子拨动她的脑袋,安摩尔任由她摆布。
当女孩弯下腰拽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前行时,安摩尔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停下!”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
“笑笑果,哭哭果,痒痒果。”女孩左手拎着一大串葡萄,右手握着两只橙子,怀里则抱着四五颗毛茸茸的蜜桃。
她把东西一股脑扔到地上。
安摩尔往嘴里放了几颗葡萄,然后动手剥橙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