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注意到,在视角上最近的几枚鱼骨边缘柔和,鱼刺细密,分明变成了白鸟的羽毛。
喉头的痒意越来越鲜明,变得难以遏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团的白色羽毛混合着鲜血落在地上,还夹杂着刚咽下去没多久的海草,看上去像皮肉上溃疡的斑块。
“食物有问题?还是单单是那盘海草有问题?”齐斯眯起了眼。
线索太少,也没有对照组,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他用脚将羽毛踢到床下,又用床单重新将画框包好,转身直奔背包客的房间。
靠楼梯口的单人间还算整洁,唯独木窗可疑地大开着,窗台上没有羽毛和血迹,只有一道属于人类的掌纹。
主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后,登山包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拉链还拉得严严实实。
看来陆离的一番演讲还是发挥了作用,玩家们重拾道德的光鲜外衣,在这位年轻教授的眼皮子底下维持住了做人的体面,没有搞摸尸舔包这一套。
齐斯上前拉开登山包的拉链,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厚厚薄薄的书籍。
他抽出一本,一看封面——《十万个冷笑话》。
嗯,这位仁兄生前想必很幽默。
他又抽出另外一本,封面上画着两个一看就是相声演员的人,书名为《盖世双谐》。
将背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里头除了书就是烟。
齐斯觉得自己有被幽默到,甚至开始疑心,是不是有人提前来过,把有价值的东西都给搜刮尽了。
楼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他快速将登山包还原,退到一边,装模作样地观察起痕迹来。
两秒后,一头绿发的安吉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在看到齐斯后,早有预料般笑着颔首,打了个招呼。
她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是“学者”,身份效果是感知金钱的位置。
在尤娜将纸钞发给玩家后,她能清晰地在系统界面上看到,加上自己一共十五个小点。
这是她成为正式玩家后的第一个副本,她武力值较低,也没解锁技能,想来是游戏为了平衡各玩家的实力,才发给她这么个能够获得更多信息量的身份。
众所周知,信息是博弈的基础。在博弈游戏中,信息量带来的收益远比道具和武力值高。
所以,在发现死了两个人,且系统界面上只剩下十三个小点后,安吉拉第一时间就决定等饭后率先摸尸,收集更多的线索和信息量。
齐斯适时转身面向安吉拉,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我也是刚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一个活生生的人总会留下些痕迹,说不定对通关有帮助。”
……信你个鬼。
安吉拉看了笑得不能再假的齐斯一眼,也不扭捏,直奔床头柜的背包,拉开拉链。
里面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本就没有信息留下?
安吉拉心下狐疑,再度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齐斯,大大方方地笑道:“真可惜,本来还以为能找到一些金钱,回收利用一下呢。
“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一些事,但我完全记不清了,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新的线索?都一晚上过去了,也不知道这金钱除了当房费外,有什么用……”
她忽然咳嗽了一下,手快速举起来接住嘴里吐出的羽毛,藏到身后,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镇定。
齐斯装作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我倒是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说法。不过从昨晚金钱落入尤娜手中就消失了的情况看,岛上的鬼应该存不住钱。”
“确实,鬼怪存不住钱,又要给玩家发钱,这个设定太矛盾了。线索给的太少,完全没有思路。”
安吉拉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不仅是金钱的设定,这个副本的支线任务也很违和。明明应该合作逃离孤岛,却设计了三个阵营的敌对关系,敌对理由还那么牵强……”
齐斯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安吉拉一字一顿道:“我猜测这个岛上的金钱其实并没有交易的功能,只是我们的生命值的具象化。有越多的钱,就能在岛上生存越久。
“如果考虑到这层因素,敌对关系就说得通了。玩家手中的金钱总量是恒定的,要想获得更多的金钱,只有杀死其他玩家。”
齐斯打断她:“但目前看来,玩家死后,身上的金钱就会消失。”
“不,死于鬼怪之手才会这样。目前出现的两名死者,都是死于鬼怪之手……”安吉拉渐渐压低了声,换上了诉说秘密的语气,“人都是要死的,被鬼怪杀死实在是太浪费了。你有没有想过,试试看杀死其他玩家?”
齐斯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怕我把你这番话告诉陆离?”
安吉拉笑了,是那种很明媚的、属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笑:“你不会的,因为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我们是一样的人……”
相似的情境触动过去的记忆,齐斯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戏谑的意味:“上一个和我说过这句话的人已经死了。”
安吉拉依旧笑着,语带挑衅:“你杀不了我,‘贵族’先生。”
见齐斯凝眸不语,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你和常胥的组合确实引人注意,我没忍住将窥牌卡用在了你们身上。现在看来,结果不错。”
齐斯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在外面调查过常胥?我很确定我没有在论坛暴露过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信息。”
安吉拉笑嘻嘻道:“他最近声名鹊起,哪怕不调查,也能对这个名字有所记忆。”
女孩抛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好像笃定了齐斯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齐斯沉默着注视女孩的背影,脸上的阴沉丝缕散去,逐渐归于一片平和。
可以确定,这个副本里有一些持有特殊道具的玩家,而他们中估计有一部分人会和安吉拉一样,出于惯性思维,误判他的身份。
老玩家们或许拥有更多经验,对游戏的本质有更多的认知,但在这个阵营游戏中,所有人的信息量都是持平的,即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他人的阵营。
他虽是新人,却未必处于绝对的劣势。
齐斯拾阶而下,在楼梯拐角和常胥遭遇。
常胥淡淡道:“我正要上来找你,他们都出发了。刚刚你走后,所有还留在餐桌上的人都出现了吐出羽毛的症状,我也是。陆离怀疑食物有问题。”
“可能吧。”齐斯颔首,“我也吐出了羽毛,可惜缺少对照组,不知道是吃了旅馆的食物的原因,还是仅仅在岛上度过一晚就会这样。”
“今晚我不打算进食,明天就知道结果了。”常胥顿了顿,问,“对于今天的探索,你有什么安排吗?”
齐斯看了眼怀表,笑着说:“我想去钟楼看看,你是和我分头行动,还是一起?”
“一起。”
旅馆和钟楼之间隔着大片的椰子林,树木以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方式挤挤挨挨地堆簇,被植物侵占的羊肠小道扭曲蜿蜒,视线亦被热带地区巨大的叶片遮蔽。
好在钟楼建得足够高大,始终在前方遥遥提供方向指引。大理石雕镂而成的巨大天使翅膀低垂,如同衣衫般遮住躯体,垂下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玩家,好像在发出邀请。
常胥和齐斯两人一前一后,向钟楼的方向走去,步履间时常踩踏到小臂长的羽毛,用脚拨开后却发现那不过是鱼骨。
但和昨天沙地里的鱼骨不同,今天的鱼骨最末端的一截已然变得柔软,呈现羽毛的质感。
齐斯没来由地想到一个词——“蜕变”。
岛上的鱼骨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向鸟羽蜕变;鱼会变成鸟,在这个副本里似乎是一种客观规律,没有道理,无需条件……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侧的林叶变得稀疏起来,前方显现出平坦的空地,抬头可以看到金黄色的天空。
齐斯和常胥一前一后,在钟楼底部站定时,顶楼的钟正好敲响六下,按照这个岛上时间的算法,是到正午了。
高挑的宗教建筑通体黑色,嵌在橙黄的天空背景下如同一抹伤痕;正对着旅馆的方向有一扇矮矮的青铜门,厚藤从门沿的墙壁上垂落,表面锈迹斑斑。
齐斯抽出手环里的铁丝,伸进青铜门上锈蚀的锁孔中扭了扭。
“咔哒”一声脆响后,他回头看向常胥:“常哥,进去看看吗?”
常胥目光幽然,说出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来都来了……”
齐斯当即退后一步,将常胥让至身前:“常哥您先请,我殿后。”
……
“俺那会儿穷,有什么活做什么,连带着也琢磨些手艺。俺跟过个老师傅,做手工木雕的,做过模型船,俺一来二去也看会了……”
椰林中,章宏峰一边拿着刀具刨木头,嘴里一边碎碎叨叨地念着。
刘雨涵抱着笔记本,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中握着一支羽毛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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