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攒了五十万积分,才从游戏那儿得到了这套培养灵魂的方案和这座研究院。后来,我又零零碎碎地兑换了各种培养材料,不然以现实里的技术水平,根本没办法进行这种程度的克隆。”
“这样么?”齐斯向晋余生投去怀疑的目光,“看得出来,你已经进行很多次克隆实验了,我不信前几次都失败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每个花费我大量积分、金钱和精力造出来的克隆体,都是没有灵魂的鬼怪。”晋余生自嘲地笑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今天是不是‘1月1日’,并且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做出怀念的表情,说你想出去过个生日?”
齐斯默默删去计划中的某段台词,不冷不热道:“听起来我的前几任做了什么令你痛彻心扉的事。”
晋余生冷笑:“前年这个时间点,1号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当年我没有经验,竟然信了他的鬼话,将他带出了研究院。他顺了一把叉子,差点没插进我的后脖颈……去年,5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们他喵的就不能换点套路吗?”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他如连珠炮般吐出一长段夹杂着语气词的话语,一时间有了几分齐斯印象中的晋余生的影子。
齐斯对“朋友”这种生物的感情并不比对工具人的多出多少,因此没有生出分毫怀旧之情。
他快速做了个心算,不动声色地接话:“看来克隆体的制造并不容易,一年的产能只有四个。三天生不出灵魂就销毁,多么浪费的一件事啊。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多观察我几天。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研究院的正常选择,反而像是游戏副本的时间限制……”
“不知你是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以为自己在副本里;还是说出这么一番话激将,想让我多留你一会儿……”晋余生皮笑肉不笑,“但事实就是,三天时间已经足够确定结果了。再留着你只会增加成本,包括医药上的和治安上的。”
齐斯提出质疑:“明知道我这么危险,为什么还给我在房间里独处的机会?如果那些研究员再晚进去一会儿,我说不定已经试着砸碎玻璃罐自裁了。”
“那玻璃罐很结实,人力无法破坏。”晋余生说,“不过那帮人确实越来越不上心了,背后说我是异想天开的精神病,还拿着我开的工资划水摸鱼……”
眼前的人从语气到思维方式都和记忆中的接近,解释也能够做到逻辑自洽。
齐斯眯起了眼:“既然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没有被直接抹杀,还能以植物人的状态苟延残喘至今?”
“你问我,我问谁?”晋余生反问一句,又换回了冷漠的语气,“好了,9号,废话到此为止,该进入正题了。”
他拿出一块平板,从里面调出一份夹杂着各种字符和图形的测试题,递到齐斯面前:“我需要补齐你的智力水平、思维方式、行为选择等各维度数据。其他人太容易偷工减料,这活儿还得我亲自来。”
齐斯粗略地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含讽带刺地笑了:“将智量、慧度、信息量、理性程度、博弈水平等多维度的数据交由一堆和脑筋急转弯差不多的问题来测算,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信这种愚蠢的智商测试题。”
晋余生盯着他,冷冷道:“你除了配合我,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好吧。”齐斯叹了口气,无奈地用棒读的语调一一报出题目的答案。
晋余生则拿起电子笔,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长达十分钟的一答一记后,晋余生搁下笔道:“差不多了,我需要的信息都收集到了……”
“结果如何?”齐斯问。
“智力测出来的结果比之前几个克隆体都要高。而且,你在各个维度给我的感觉都和他几乎没有区别。”
“是么?”齐斯的唇角再度有了笑意,“你到现在还坚持认为我不是齐斯么?
“我看起来是齐斯,认为自己是齐斯,思想记忆是齐斯,行为选择也是齐斯,那我又为什么不能是齐斯呢?”
晋余生不语,伸出食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调出镜子,举到齐斯面前。
镜中,穿白衣服的青年苍白如鬼,脖颈细长,黑得惊人的瞳仁死物一般镶嵌在眼白中,像深渊般吞噬所有光明。
分明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传递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第五章 辩证游戏(五)沉没成本
恐怖谷效应带来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不适,违和感如网如织。
齐斯注视镜中的人影,沉默许久,平静地说:“如果只是外表看上去不太像人的话,完全可以通过化妆解决。”
晋余生认真地说:“你没有灵魂。”
齐斯移开视线,凉凉地笑了:“忒修斯之船被替换最后一块木板,它是否还是原来的船?在你看来,决定人之所以为人的究竟是肉体还是灵魂呢?
“如果是灵魂,你为什么执着于维持齐斯肉体的生命体征?如果是肉体,你为什么要以是否有灵魂为判断标准?”
晋余生说:“我怎么看不重要,诡异游戏认定的判断标准是灵魂。”
诡异游戏的判断标准么?
齐斯若有所悟,笑得更加愉悦:“那你觉得,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灵魂的标准是什么呢?
“非洲的民族坚称新生儿没有灵魂,因此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妻弃子,降低养育成本;某些宗教则需要恐吓信徒们生下更多的孩子,来增加供养他们的人口,扩大影响力,因此宣称灵魂存在。
“有人认为灵魂是生而为人的自我认知,也有人认为它是那个传闻为21克的无形之物。那么你呢?我很好奇,你是以一套什么样的标准评判‘灵魂’存在与否的呢?”
晋余生收了平板,语气不善:“你刚才还答应过,说不会和我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别说话不算话啊。”
齐斯歪了歪头,没有聚焦的眼朝向晋余生,安静而平和地等待,好像笃定了他会给出答案。
长久的静默后,晋余生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我不知道。”
他的神色流露出几分疲惫:“我相信诡异游戏的判断,等它判定我实现了愿望,就说明齐斯的灵魂回来了。”
“你后悔许下那个愿望了。”齐斯下了定论。
他看着晋余生的眼睛,微笑着说:“你和齐斯认识了六年,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渣。死亡是他最好的结局,所有罪恶尘埃落定,是非善恶盖棺定论;你作为一个平庸的正常人,从来不敢承担将恶鬼引回人间的罪责。
“更重要的是,你明白,一旦他知道你也成了玩家,势必会想方设法处理掉你这个太过了解他的隐患。一时冲动后,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开始害怕,开始迟疑……灵魂是最后一把钥匙,而你不敢打开生与死的盲盒。”
气氛一时凝滞,晋余生的脸色变得难看,似乎齐斯说的恰是他反驳不了的事实。
他沉吟两秒,幽幽一叹:“但我必须得复活他,愿望许下后就无法变更了,不复活他,我就不能许新的愿望,就永远摆脱不了诡异游戏。”
愿望竟然不能靠花费积分变更了么?诡异游戏这是作弊了,还是改规则了?
齐斯心有所感,微笑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如果只是想换个愿望,我或许可以帮你。”
晋余生没有回答,自顾自拿起桌上的一个对讲机,说:“结束了,把9号送回观察室吧。”
……
兜兜转转一圈,齐斯再度回到观察室,被固定成仰躺的姿势,和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大眼瞪小眼。
尽管“自己是克隆体”这件事有些难以接受,但理性主义的分析下,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摆上台面,使得结论的天平向糟糕的那边倾斜。
第一,他的三点疑问都得到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让他独处一个房间是因为研究员不负责任,而回顾那些白大褂的态度,确实可以发现他们缺乏工作热情。
他现实里的身体没有立刻死去,大概率是因为晋余生随口许了个复活他的愿望,诡异游戏乐得用他吊着晋余生,好榨取更多罪恶。
而研究院和复活技术的存在就更合理了,从诡异游戏中兑换出来的玩意儿,确实不需要讲科学。
第二,晋余生的态度很真实。
如果这货从头到尾都和齐斯记忆中的别无二致,齐斯反而会释然,确定他就是诡异游戏一比一复刻到副本里的NPC。
但他起初维持着面具般的冷漠,俨然是在副本里摸爬滚打三年的老玩家的模样,唯独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旧日幻影……这就很符合实际了。
还有,最开始出于某种弥赛亚情结想要复活他,结果复活了一半又后悔了,像鸵鸟一样得过且过,这样的反应同样不像假的。
现实里的晋余生就是这么个游移不定、首鼠两端的家伙,虽然经常帮他干些脏活,但永远没胆子犯些反人类的大事儿,路上遇到杀人案没准还会顺手报个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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