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含着世界树的金色光球再一次出现于身前,带着一种祈求的意味,好像在劝说祂:到此为止吧,拿走祖神的权柄,像规则希望的那样重启世界。
契抬手握住光球,垂目不语,就像得到迟来的礼物的孩子,并无太多的喜悦,转而开始思考如何处理不再热衷的玩具。
黎看了看契,又看了看契手中的光球,问:“你会成为新的祖神,开启第三纪吗?”
“为什么要开启第三纪?”契状似苦恼地歪了歪头,好似真的为黎的话语感到疑惑,“一个我注定要受制于规则的世界,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黎抬眼注视契的眼睛,两秒的怔愣后,祂终于明白了契的意图,脸色微变:“你是打算……”
疯狂的笑声响了起来,阻断祂尚未说出的言语,契愉悦地笑着,好像又回到了刚从世界树下诞生的时候,祂第一次试图给信仰祂的族群降下灭顶之灾。
祂握住光球,遽然收紧五指,象征赌局胜利的珍贵奖品遍布裂纹,金色的光屑自祂指缝间漏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连同神明的身形亦波动闪烁,纷杂的光与色与声之间,黎只听契的声音悠然响起:“黎,再为我做一件事吧。”
第三十章 灾难和毁灭(TE结局:轮回终点)
雪山之上,巴比伦塔的阴影遮天蔽日,几乎笼罩整座香格里拉。零下几十度的风雪携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席卷诡调局的营地,刚升起的篝火被凝固冻结,成为一块橘红色的冰。
李云阳早在巴比伦塔出现之际便拿起登山杖冲向雪山腹地,赶到时纪念碑和林决的尸体已寻不见遗存,只剩下遍地冰凌化作的齑粉。
林辰仰躺在冰雪间,胸膛被镂空巨大的血洞,猩红的血泊染红身下的雪堆,在夕阳下呈现艳丽的薄粉。
只有神明层级的存在可以在一瞬间做到这一切,但神明怎么会出现在这片神陨之地?来的又是哪位神明?
楚依凝曾留下过齐斯会在司契死后重返现实的预言,可一年半的安宁时光足以滋生太多的可能,毫无实际的谶语比起确凿的推测更像是危言耸听的恐吓。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祂,为什么要杀死林辰?
李云阳想不明白,但神明降临的事实已经发生,这些疑问便都不再重要了。她拿起对讲机,呼喊:“各队员听令,停下一切行动,立即撤退!”
“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萦绕,李云阳不确定信息能否传递出去。她凝望着巴比伦塔洞开的塔门,不自觉握紧特制手枪,警惕地走近。
剧烈的疼痛贯穿脚心,双腿无法再向前一步,她低下头,看见坚硬的冰块不知何时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一路蔓延到腰身和心脏。
生命以不可抗拒的态势流逝,她张开嘴却无法呼吸,最后一眼只看到【永生巫祭】身份牌自胸膛析出。
红衣黑发的人影出现于身前,一手提着一柄青铜长剑,另一只手将黑白相间的卡牌揽于袖中。
她望向那人的脸,那是一张曾出现于诡调局重点通缉名单中的脸,却又精致得截然不同。
她颤抖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齐斯……”
……
江城市中心,一座别墅中,喻晋生坐在轮椅上,摇着轮子飞速驶向墙后的暗室。
某一个刹那,血色的丝线自他身遭浮现,他的四肢瞬间被丝线缠缚,整个人连同轮椅静止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色的纹路沿着血管的脉络在皮肤上凸起,沿途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死亡的预兆接连降临,喻晋生却是早有预料,轻轻叹了口气。
灵魂契约的影响从未消退,他甚至比诡调局更早知道齐斯的回归,只是尚存有一丝侥幸,觉得对方留他一命到现在,也许仍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看来,他高估了两人的情谊,低估了齐斯的恶意。他欺骗了齐斯六年,后者绝不可能轻拿轻放,这条命注定是要被取走的。
窗外的红光漫溢入户,将地面和墙壁浸泡在喧嚣的暖色中,喻晋生的身躯亦被血色浸染,恍似身负重伤,血流如瀑。
他索性静静地端坐在轮椅上,放弃所有挣扎,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疼痛越来越剧烈,好似穿透血肉直达灵魂,以无形的刀刃一片片凌迟。
喻晋生怕痛到了极点,这会儿眼泪都要下来了,却不得不秉持着身为听风公会会长的自觉,堪堪维持气定神闲。
他不由得苦笑,以他对齐斯的了解,齐斯这次回来的目标大概率是毁灭全世界,他不过是比其他人早死一会儿,虽然痛苦了点,但也不算太亏。
狭长的阴影出现于背后,遮蔽头顶的一小片红光,金色的眼眸自余光中闪现,喻晋生略微愕然,属实没想到最后来收取自己性命的会是这位神明。
他还以为齐斯会亲自来取他性命呢,不曾想竟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成了。
喻晋生忽然很想说句遗言让黎转告齐斯,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么一愣神间,便见漆黑的【禁忌学者】牌悬浮在身前,被一只苍白的手握住。
下一秒,世界完全陷于黑暗。
……
近江小区外,早市。邱梨花站在早餐摊前,机械地往锅上摊鸡蛋灌饼。
一年半以前,她从鬼怪的状态中恢复人类的身份,她的儿子杨耀却因为身中子弹,彻底地死去。她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悲痛,却也从此失去了喜悦的能力,成日里恍恍惚惚如在梦里。
直到今日,她又一次看见记忆里那些猩红的玫瑰藤蔓,铺天盖地伸展蔓延。
她不知道那些藤蔓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们还在的时候,自己的儿子虽然表现古怪,但确确实实能蹦会跳。
这会儿藤蔓再度出现,是儿子来找她了吗?藤蔓会复活她儿子吗?邱梨花呆呆地望着红光弥漫的世界,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抓向藤蔓。
尖锐的枝条刺破她的掌心,她的眼前浮现出儿子的身形,照样不耐烦地瞪她,恶狠狠地咒骂自己糟糕的运气。但那是她的儿子啊……
人群在尖叫,目击藤蔓的男女老少四散而逃。女孩被绊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嚎哭,她的爷爷转身欲要拉她,却被狂奔的众人推搡摔倒。
但没有区别,逃不掉的,所有人都逃不掉。表面布满尖刺的藤蔓如毒蛇般袭向每一个人,毫不留情地缠住他们的脚踝,扎入他们的心口。
猩红的玫瑰汲取血液作为养分,在人类的躯体上蓬勃怒放,淅淅沥沥的血珠遍地泼洒。
有人倒下了,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了,他们在落地的刹那便化作土壤,玫瑰顷刻间开成花海,如火如荼,轰轰烈烈。
诡异的灾难在世界各地爆发,黑色的潮水淹没靠近海岸的渔村,鱼头人身的怪物接连上岸,撕咬来不及逃离的村民和旅客。
黄色的花朵和蝴蝶在雨林中开遍,所过之处的人类如感染瘟疫般成片死去,尸体上长出紫色的蘑菇和深绿色的霉斑。
孩童们从各自的家中走出,蹦蹦跳跳地排成队列,一边拍手一边跳进大海;老人们如同失水般变得干瘪,一具具新生的干尸向自己的儿女伸出利爪。
沐浴在血色天光下的一部分人长出獠牙,赤红着双眼追索血肉的存在;其余人也都或多或少地发生了异变,有人体表遍布疱疹,有人血肉尽失成为骷髅。
世界正在崩坏、死亡,大地的边缘像烧焦的羊皮纸一样蜷曲,高耸的建筑弯折倒塌,山峰被折断后填入沟壑,江河被巨力凌空抓起丢向城市。
洪水滔天,世上却不再有保留人类火种的诺亚方舟和劈开红海的摩西。有人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怜悯,有人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诡调局,表示对神明的忠心。
神明不见不闻,只继续毁灭的进程,于是最后的希望也被绝望取代,哀哭声在天地间飘荡,又被哗然的雨声掩盖。
血色的大雨瓢泼落下,不是因为神明的死亡,而是昭告世界的寂灭。
地表的水位疯狂地上涨,一层层攀上摩天大楼,躲在里面的人群互相撕咬,争夺去往高层的生机,却不过是徒劳地延缓死亡。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想做……”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好难受……”
带着哭腔的话音此起彼伏,渲染无用的恐惧和惊惶。没有人想死,但他们别无办法;没有人能救人,他们甚至不能自救。
一天一夜的暴雨里,所有城市和乡村皆溺死于大水,神明降下的灾难平等地吞噬所有命运和罪恶,人与兽一同死去,留下全世界的寂静。
穹顶之上,庄严的神殿高高悬挂,契靠坐在青铜神座上,俯瞰下方狼藉的世界。
象征时空权柄的命运怀表已经得到了充足的祭品,随时可以重启一条新的世界线,回到2014年1月1日,进行又一次轮回。
在过去的四十六条世界线中,契已经重启了四十六次,每次祂和规则的博弈都因为微小的偏差而功败垂成,使他不得不开启新一轮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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