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出现的黑白卡牌和十字架的组合齐斯再熟悉不过,俨然是曾经属于傅决、后来属于林决的【堕落救世主】身份牌。
最终副本尾声,林决利用【黑暗审判者】的效果审判自己,然后自尽,使得那条世界线上的其他玩家得以离开雪山。
然后,身负【堕落救世主】身份牌的傅决发动了【使已故之人的灵魂在持有者的躯壳中复生】的效果,将林决从地狱拉回人世,自己则被困于过去时空。
但现在,【堕落救世主】身份牌被摧毁了,效果自然无法继续生发,已故之人的灵魂重回地狱,持有者的躯壳物归原主。
能够摧毁身份牌的存在寥寥无几,算下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林决,且是拥有神明层级力量的林决。
“他终于选择成为‘神’了么?成为神,然后将傅决拉回躯壳,是为了规避什么吗?有什么事是‘林决’不能做的,必须由‘傅决’来完成?”
齐斯的双目眯成狭长一线,脑海中适时冒出一个词——“契约”。
他朦朦胧胧对2035年那条时间线发生的事有所推测,不出意外的话林决大概率完成了他那救世的理想,且用的八成是某种自我牺牲的手段;人类经历了三十六年的折腾终于苦尽甘来,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大团圆结局……
简单脑补了一下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儿,齐斯成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想到在自己被丢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平行时空之际,全球一百亿人过上了所谓的幸福生活,他就很想问问周可,到底是怎么霍霍他留下的那些手牌的。
好吧,他留下的手牌确实不算充足,但有【命运怀表】在手,足以多次重启世界线,周可总不至于用光了所有机会都打不出一次成功吧?
还是说……发生了某种状况,使得【命运怀表】等道具无法正常使用?
正如司契出于某些原因,在信息量上相对于齐斯居于劣势;事实上,齐斯对周可的了解同样不足,他甚至不知道周可已经改用了“司契”这个名字。
——他们对彼此所在的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能通过蛛丝马迹进行似是而非的推测。
“现在看来,周可应该已经死了。我在唯一一次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赌局中获得了满盘皆输的成就,也算是反面验证了‘自己未必可信’这条结论吧……”
齐斯虚着眼蹲在地上,随手抓起一大把雪,在手中搓成雪球,放在地上充当雪人的身躯,然后又抓了一小把雪,为雪人制作头颅。
他冷不丁地察觉到一个问题:“等等……当时我为什么会无条件信任周可?以我的性格,就算身临绝境,也不可能甘心交出所有对未来的掌控权,将命运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哪怕那人是我自己。
“我一定会留下某个可以帮助我夺回控制权的后手,就像在《辩证游戏》副本中那样。当时我留下的后手是武器,这回我的后手会是什么?不对,我真的留后手了吗?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印象?”
齐斯将小雪球摆放在大雪球上,固定板正,又从特质手环中抽出两片刀片,一左一右插进雪球,充当雪人的手臂。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颤抖的声音:“那……那儿怎么有一个雪人?刚才还没有的,一眨眼就出现了……”
齐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向旁边退开两步,侧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橘红色防护服的登山客正死死盯着他方才堆出来的雪人,神情惊恐。
齐斯意识到,现在他也可以对现实施加影响、被现实中的人看到了,是因为周可死了吗?
楚依凝、萧风潮和傅决先后回到了现实,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回去,回到2035年那条时间线?
其中的逻辑紊乱如麻,齐斯一时间无法梳理出清晰的脉络,但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周可的死是他的计划的一环,是为他能够回到现实做的准备。
而那个计划被他遗忘了,很有可能还是他主动遗忘的,现在他无论如何冥思苦想,都抓不住端倪。
不过,齐斯相信自己的布局能力,既然他制定了这个计划,那么他一定也预先设定了某个契机,可以让他想起一切。
……
2014年12月31日,香城。
“元”第十一次发动【灾厄主祭】身份牌效果失败,制造的灾难无法锁定任何人群,提示一遍遍告诉他,此方时空没有可以卷入灾难的生灵。
他吸进一口气又吐出,默默收起身份牌,站在作为城市地标的雕像的顶层平台上,俯瞰整座车水马龙的城市。
这个时间点,天平教会的势力尚不似二十年后那般盘根错节,香城表面上依旧是一座光鲜亮丽的商业都市,橘红色的灯光一到傍晚便接连亮起,照亮立交桥、购物街和摩天大楼,整座城市被妆点得明亮如昼,喧嚣繁华。
所有经历过近几十年更变的人回看这座城市的过去,都会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我是在二十二年前加入天平教会的,算起来就是在‘诸神黄昏’过后不久。”“元”毫无预兆地开口了。
董希文这半年来陪着这位领袖四处折腾,只剩下人还站在这儿,心神早已飘到天外。忽的听到这么一句话,他下意识吐了个带问号的“哈”出来,心里不由嘀咕这头类人之猩又想干啥。
“元”没有看他,用回忆的语气说了下去:“三十六年前,第一批玩家进入诡异游戏,方舟公会的宏大叙事下,不乏有一些被忽略的悲观主义者,并不相信人类能够取得胜利。他们慕强,在意识到诡异和神明的存在后,立刻开始信仰这些超自然力量。在见到地位等同主神的某位邪神后,他们虔诚而狂热地信仰祂,希望能得到其恩泽。
“我曾经认为,这是很愚蠢的一件事。那位神明既然缔造了诡异游戏,必然对人类满怀恶意,怎么能奢望求得罪魁祸首的仁慈?但在诸神黄昏之前,我在一个副本中见到了神,知道了规则的存在。神明和人类都受制于规则,那是所有罪恶和苦难的来源,神明亦对其深恶痛嫉。”
董希文插嘴道:“所以你加入了天平教会,也开始信仰神明?”
“不,我从不信仰任何神。”“元”摇了摇头,声音和缓,“那次副本,我和神做了一个交易,但在那时候我并不理解交易的内容,直到来到这个时空,我才窥见祂布局的一角。”
董希文目光飘忽:“然后你就带着我各地乱窜,反复试图发动【灾厄主祭】牌的效果?”
“因为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打算完成那个交易。”“元”后退几步,离开平台边缘,走向旋转扶梯,“我之前说过,我不相信任何神明。所以我更愿意自己想办法登上那个位格,窥见相应的规则。我想,祂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任由我依凭狂妄的野心,轻率地来到这个时空。”
董希文忽然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摸了摸鼻子:“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元”拾级而下,平静地说:“我别无选择,唯有在既定的时间点去往江城,履行那个二十二年前的约定。”
第二十七章 时间重新流淌
齐斯从雪山上下来后一路东行,走走停停,在半年后的暮秋回到了江城。
尚未被诡异入侵的城市烟火气盎然,他踏入城中时正是华灯初上的傍晚,马路上各色私家车来来往往,汽笛声和交警的口哨声此起彼伏,依稀可听见行人交谈的话语。
十几岁的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用浮夸的语调讲述班里的趣事;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步履匆匆,歪着头夹着手机笑着和家里人说话;一队老头老太太推着音响向附近的城市广场走去,唾沫横飞地聊起家里的儿女。
齐斯漫无目的地乱走一气,看到了个地铁入口便拾级而下,随意上了一班地铁。
父母死后的那六年,他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家里,就算是去工作室,也是打车居多,倒是许久没有登上这最寻常的交通工具了。
他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蹲下,看形形色色的人上车又下车,一个农民工打扮的中年男人抱着一袋花生,局促地站着;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低头摆弄手机,快速刷过一则则小视频。
齐斯忽然发现自己对江城这座城市并不熟悉,他熟识的江城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大部分人哪怕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掀一下眼皮。
他不了解江城发生的重要事件,不知道江城的地表和区域划分,若是从全世界选一百座城市各拍一张俯视图,他想必也无法从中准确地挑出属于江城的那一张。
直白点说,他对江城其实是不存在任何归属感的。对人类身份缺乏认同,并且无法产生集体意识,他生来就没有产生“归属感”的心理基础。
但他偏偏在江城住了六年,除去处理齐家村和喜神像的事外,从未生出过离开江城的想法;他从最终副本出来的第一时间便被传送回江城,去雪山逛了一遭,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回到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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