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让我住的是快要拆掉的老屋,里头还有几只鬼陪我。不给我蜡烛,大概是怕把鬼吓跑吧。”
“那敢情好,实地教学。难怪常哥你这么厉害。”
齐斯想起六年前的事,嘴角噙笑:“我伯父不知道鬼怕我。反正第二天他们看到我还活着,表情挺惊讶的。”
“欸?这也太混蛋了吧?”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两人间的隔阂削减了不少。张立财觉得齐斯人还挺好相处的,似乎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不做人。
然后他就听到“咔”的一声,齐斯大抵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响了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段录音:
“常胥,明天的蜡祭想必还需要再献祭一个人,我们一起把张立财献祭了吧,你看如何?”
是周依琳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明天要献祭我?常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张立财刚收进去没多久的冷汗又一次下来了,心脏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听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如蛇虫爬行,齐斯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青年踞坐着,低下头看他,黑夜中的眼睛如野兽的瞳孔般亮得骇人:
“明日蜡祭,必死一人。我和赵峰相熟,哪怕他有再多不是,我也不可能让他去死,祭品便只能在你和周依琳当中选出了。
“周依琳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在试图说服我杀死你。你应该明白,只要我点了头,我、赵峰和周依琳控制住你手到擒来。”
张立财自然知道齐斯所言非虚,他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胖子,一对一胜负都难说,遑论一挑三?
他呼吸都凉了,声音一个劲儿地打颤:“常……常哥,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欠着四百万,要是我死了,我那老娘还不上钱,会被他们逼死的……”
“想什么呢?”齐斯叹了口气,“我若是要杀你,又怎会告诉你这些?
“周依琳是昔拉的人,我听说昔拉公会做事从不给人留余地,我怎么可能放心与虎谋皮?”
他注视着张立财的眼睛,声音平静:“如你所见,我是个利己主义者,所有行为都是为了获得最大利益。
“而周依琳的存在,无疑妨害了我的利益,我不想让她的表现分盖过我,获得最大的好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什么意思?”
“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么?”齐斯放轻了声音,语调如同宣判,“争端一旦发生,没有人能安坐漩涡之外。若不想被人杀死,只有提起屠刀。我很好奇,向来得过且过的你会如何选择。”
张立财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不仅是因为齐斯的话语骇人听闻。
对于玩家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他一向习惯于装傻充愣,做一个和稀泥的老好人。
而现在,他不得不下场站队,再无法作壁上观……
要么他杀死周依琳,要么他被周依琳杀死……可为什么偏偏要打打杀杀吗?
就不能让他继续打哈哈,无知无觉地混混日子,走NE路线通关吗?
齐斯看出了张立财的犹豫,微笑着抽出手环中的刀片,塞进后者的右手掌心。
“其实你也可以试着杀了我。唯一的两人同盟被打破,局势回归枪手博弈模型,他们都会尝试联合你杀死对方……这样一来,你将成为主导局势的最后一块砝码。”
齐斯轻轻向上施力,张立财心神俱震之下,竟仰着上身不由被他带起。
杀了“常胥”么?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解决方案,“常胥”就这么告诉他,是试探还是陷阱?
齐斯轻笑一声,抓住张立财的右手搭到自己的脖颈上,循循善诱:“只需要向下一划,鲜血喷溅,你将从受人摆布的棋子成为决定胜局的王,你选择谁,谁就会赢。很美好的发展,不是么?”
张立财的呼吸急促起来,右手微微颤抖,刀片在青年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殷红的血珠渗入衬衫,漾开淡粉色的云雾,在轻薄的月光下平添几分邪异。
黑发青年倏忽垂下眼,喟然叹息:“只可惜,我对这个副本的谜底已经有头绪了,倘若中途死了,我会……”
他止住了话头,张立财追问:“会怎么样?”
“也没什么怎么样的。”齐斯勾着唇角,笑得恶意满满,“万一我真要死,我一定会在死前毁掉关键线索——
“届时,谁也别想走标准路线通关。”
……
后半夜,窗外传来幽怨的鬼哭。
“呜呜呜……咚咚咚……”扭曲的影子在脏玻璃旁摇晃,一边哭,一边敲击窗户。
齐斯拧动录音机的旋钮,阿喜脆生生的声音一丝不苟地在夜色中响起,短暂地盖过窗外的哭声。
【年成饥,年成荒,无米无面度灾殃】
【祠堂外,槐树旁,支起大锅煮肉尝】
念诵声经过录音介质的过滤变得模糊,混杂在不息的夜风中,音质的失真反而合情合理。
紧随着第一首,第二首儿歌以同样的腔调从录音机中传出,在寂静中鲜明异常。
【姐姐弟弟去奶奶家,小孩子的肉嫩骨头脆,奶奶馋得流口水】
【夜里弟弟听到嘎嘣声,问奶奶吃的是什么,奶奶说是干胡豆】
【第二天姐姐不见了,弟弟找啊找啊找,墙角堆着碎骨头】
在白天听起来阴森无比的儿歌于黑夜中响起,竟传递了几分热闹的意味。
如假包换是阿喜的声音,并一遍遍地开始循环。
【年成饥,年成荒……】
厢房内似乎无人,只有一只名为“阿喜”的鬼在彻夜不眠地唱着儿歌,与窗外的鬼井水不犯河水。
终于,昏黄的幽光如灯笼般摇晃着远去,窗边站了一排的佝偻鬼影纷纷散开,退潮似的隐没入更深的黑暗。
饥饿感适时袭来,齐斯从床上无声地坐起,拿起放在木桌上的神肉送入口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神肉入口不复最初的香甜,反而如蛞蝓般湿滑,如鼻涕般粘稠,隐约还弥漫着一丝腐烂的腥臭。
“恶心。”一个词自齐斯心底浮现,恰是村民们和阿喜对神肉的评价。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薄薄一层半透明的皮肉包裹着金红色的血,袅袅的黑烟下,他的身体已然呈现部分的异变。
——时间不多了。
第五十四章 食肉(二十六)人牲
天刚蒙蒙亮,周依琳将双眼睁开一条缝,侧目看到一旁的赵峰还在酣睡。
她无声地起身,像豹子一样敏捷地跨过赵峰,舒展着腰背坐到木桌上,垂下脚轻轻摇晃。
看赵峰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在心里轻啧:就这点警惕心,有什么好狂的?
周依琳今年十九岁,的确如最开始自我介绍的那样,是一名大一学生,第一次进副本。
但早在半年前,她就开始为昔拉公会在现实里的据点办一些事,包括但不限于运输违禁品和……杀人。
她生性凉薄,天生会演会骗,以让人倒霉为乐。
可惜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性,所有恶作剧都点到为止,以防闹出人命,引来治安局的调查。
她心底里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无聊地生活,便通过网络加入各种不那么合法的社群,一点点接触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
终于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被昔拉公会发展成外围成员,并通过几次漂亮的行动取得了“傀儡师”的亲信的赏识,在掌心种下了“傀儡丝”。
在昔拉公会,她如鱼得水,尽情享受张扬本能和个性的快乐;而这几天,不少据点被治安局端了,老成员死的死,伤的伤,空出了许多游戏资格……
她如愿进入诡异游戏,一个可以肆意释放恶意、害人杀人的罪恶乐园。
“真是一次有趣的经历,等献祭了那个胖子,就差不多要迎来结局了吧……倒是遇到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家伙,要不要将常胥引荐给老大呢?”
周依琳盘算着,从木桌上跳下,压着脚步声走出厢房,沐浴在乳白色的晨光之下。
齐斯和张立财前后脚推门而出,前者气色不错,笑着对她说了句“早上好”;后者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意识显然还有些糊涂。
赵峰是最后出来的,直接往齐斯身后一站,有些烦躁地搓了搓手:“常哥,昨晚我吃了那神肉,味道不对,发腥发臭,不会出什么事吧?”
齐斯宽慰地笑笑:“今天是第四天了,连续吃了三天神肉,我们大概也像村民一样异变了吧。
“不过等完成蜡祭,就可以离开副本了,副本中的状态又带不到现实,不会有事的。”
“饭做好了,快来吃吧!”苏婆的吆喝声在餐桌处响起。
她一手牵着阿喜,一手端着一盆馒头,放到桌子中央。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将一碟碟的咸菜端出来,在桌边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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