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层出不穷,我们当中的不少人都中了副本机制,身上出现了年龄倒退的迹象,现在或许还留有一线生机,待我们在副本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思维和记忆衰退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哪怕通关副本也会成为废人。很可怜,不是么?
“我们没有生存专家,身体素质也定然比不上职业运动员,凭借自己的力量翻越雪山并不现实。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尽快创造一个主线任务,然后完成它。”
周可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不这么做也没关系,结果无非是通关失败,永远留在副本中罢了。与其再在这个破地方徒劳挣扎七天,凄惨痛苦地死去,不如今天就死,也好死个痛快。”
董希文是亲身经历过《斗兽场》副本,目睹过【黑暗审判者】效果发动后引发的一系列机制的,一秒间就理解了周可的打算。
【黑暗审判者】裁决某人有罪后,副本将会生成杀死那人的主线任务,只要完成就可以通关。
原本复杂无比的副本将直接被转化成杀一个人、拯救所有人的电车问题,罪责也仅仅局限于提出这个议题的齐斯和指定罪人的林决。
除了那个被杀死的替罪羊外,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这个方案有百利而无一害。唯一的问题就是,以林决为首的方舟公会这批人平日里都自诩正义,万万干不出牺牲无辜者的事。
但在切实的生存面前,名声和道德都是虚无。
周可微笑着循循善诱:“林会长,不知您意下如何?牺牲一个人,其余人得救,还是所有人一起死?无论从功利主义还是实用主义看,都不难做出选择。
“我相信,您不会是爱惜名声如同吝惜羽毛,为了维持大公无私的人设,不惜让所有人陪你一起死的利己主义者。”
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却格外有效。玩家们的目光聚集在林决身上,有人期待他发动效果,尽快结束这场游戏;有人担心自己和林决萍水相逢,会被选为牺牲品;也有人心有不忍,踌躇犹豫着要不要主动牺牲。
“好。”林决平静地开口,手中凝出一张黑色绣金的身份牌。下一秒,他收拢五指,卡牌在他手中碎为齑粉。
黑色的碎屑向高处升腾,和水墨长卷相互交融,在天花板上勾连出灰色的烟雾。黑衣金眸的审判者矗立在天地间,手中黑色封皮的书飞速翻页,飘飞出无数金色的字符。
那些字符如同牢笼般环绕着林决,世界似乎在一瞬间陷入静默和凝滞,所有生灵的视线都在此处聚集,像等待王者的谕令般等待青年做出决断。
“我选择……审判我自己。”林决抬眼与审判者对视,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我有罪,‘林决’有罪。”
玩家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愕,漫天金纹像投入石子的水波般震荡起来,似乎亦被言语触动,为此感到震撼。
高天之上飘散一声叹息,黑色的十字架缓缓垂落,以虚影的形态悬于林决头顶,作为“罪恶”的标记。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系统界面上都刷新出两行银白色的文字,伴随着冰冷的系统播报声。
【主线任务已刷新】
【主线任务(可选):杀死罪人林决】
第四十五章 雪山(十三)“所谓坛城花花绿绿的”
齐斯和林辰回到客栈时,傅决一行人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桑吉坐在柜台后,混浊的眼睛镶嵌在皱巴巴的眼皮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坐在大厅中的玩家。
傅决从桌上拿起一卷皱巴巴的册子,递给晚到的齐斯:“线索一,副本中尚未完成赎罪的NPC以度化我们为首要任务,度化需遵循特定规则,已知表现形式有制作人皮唐卡。
“线索二,香格里拉镇中有罪的NPC不会产生攀登雪山的主观意愿。推出结论一,我们登山后将可以最大限度避免NPC的‘度化’。
“线索三,拥有向导是登山的必要条件,完成赎罪是登山的不必要条件。验证结论一,我们可以在拥有向导的前提下登山。”
齐斯随手翻看着手中的册子,那赫然是楚依凝在日记中提到的《度人经》,上面记录的“度化”的方法无不残忍血腥,令人不寒而栗。
穆初晴已经惨死,鲜血淋漓的人皮唐卡就挂在客栈二楼的墙上,谁也不愿意成为下一个。
“这也是我们的判断。”齐斯放下册子,笑着说,“我们获得了一条新线索,圣歌会吸引香格里拉镇的罪人,转经筒则可以抵消圣歌的影响。如果不愿意登山,一定要留在香格里拉镇,也不是全无生路。”
傅决微微抬眼,灰色的眼眸倒映齐斯的形影:“你们打算留在香格里拉镇,是或否?”
“不,我们打算登山。”齐斯说话间望向客栈大门的方向。
圣歌声早便停了,不知远在另一条时间线的周可计划进行得如何,是已经利用圣歌夺得了主导权,还是被其他玩家联手制伏了。
副本机制将不同时空的玩家分隔开来,却又通过日记和各种蛛丝马迹暗示“他者”的存在,各类信息虚虚实实、云遮雾绕,谁也不清楚这个副本中一共存在多少时间和空间。
纵然是齐斯,也不过能通过日记知晓楚依凝和林决的存在,通过某些现象推测出另一个自己的动向罢了。
楚依凝的日记尚未更新,他甚至不知道这两组人是分属于不同的空间,还是匹配进了同一个时空。
如果是后者,他充其量只掌握了一份信息量,和另一个时空的周可持平。
“真巧啊,我们今天也打算分一部分人先登山试试。”李云阳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向齐斯伸出手,“到时候说不定可以一起。”
说梦闻言,举手叫道:“在下第一个不同意!你们是不知道……唔唔!”
姜君珏捂住了他的嘴:“小孩不许说话。”
齐斯忽略了这个小插曲,看着李云阳道:“没必要,同为身份牌持有者,我怕我一个忍不住背后捅你一刀。”
他久违地调动了所剩无几的幽默感,但没有人笑。傅决注视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冷漠如死水:“之前我提出的所有线索基于情况一而成立,即该副本逻辑与过往所有副本一般无二,拥有确定的通关方法和任务目标。
“不排除存在情况二,即该副本独立于诡异游戏现有体系,为二十二张身份牌持有者的角逐特别开设,以筛选唯一神明为终极目标。届时香格里拉镇乃至雪山将会是巨大的斗兽场,我们唯有自相残杀。”
说梦挣脱了姜君珏,插嘴道:“你们还真别说,在下真觉得这个副本不对劲,你们难道没发现这儿的场景和NPC都做得太真实了吗?好像现实里的某个地方……”
齐斯扫了他一眼,再度看向傅决,眉眼弯弯地笑了:“我很期待,可惜【黑暗审判者】那张牌不在这儿——早点结束对所有人都好,不是么?”
傅决沉默不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略微掀起一丝涟漪,转瞬便消逝了,如同错觉。
再未有人提出新的话题,大厅陷入凝滞的死寂。桑吉拨弄着转经筒,发出“咔咔”的脆响,屋檐下的骨片“噼里啪啦”地乱撞。
齐斯寻了处空位坐下,林辰默默跟上,坐在他身边,托着下巴发呆。
过了两分钟,林辰才反应过来不对,传音给齐斯:“齐哥,傅决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我是未命名公会的会长,按理说他应该找我交涉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齐斯关爱儿童的眼神:“小孩不许说话。”
门外的风越来越大,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如有实质的黑暗中建筑的影子连绵成一片,零星有几线诡异的反光,恍若鬼怪的眼睛。
林辰自知“变回孩子”的自己多说多错,大概绞尽脑汁也只能提出一些愚蠢的看法,在齐斯面前贻笑大方。
他赧然地抿了唇,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没来由地想到了死亡,进而想到了鬼,想到生活中所认识的、听说的一个个死者。
他莫名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世界上所有死者都会在此地聚集,他的身前身后都是看不见的鬼,邻村孤独地死在家里的大娘、中学时隔壁班跳楼的同学、副本中他没能救下的玩家……
那些人安息了吗?还是仍然受执念所困,在人世间茫茫然地打转呢?林辰的心底一片空茫,思绪生出些许又戛然而止,零碎的想法不成语篇。
他好像又拾起了童年时对鬼怪的恐惧,那时他晚上睡不着觉,大睁着眼睛看窗外,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受到惊吓。
有一次他看到了一个飘来的塑料袋,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乱晃,赤着脚去找母亲,母亲告诉他:鬼也曾是可怜的人。
“想什么呢?”齐斯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林辰的思绪。
林辰回过神来,看到陆离和徐瑶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沙发旁边看他。他莫名其妙地想,徐瑶也是鬼,鬼不值得害怕……
奇怪,他的思维方式变得好奇怪。是副本机制的缘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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