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料想那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不知道这件事发生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但直觉这和眼前的邪神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被锁链束缚的神殿在高天之上震颤,凛冽的风在斗兽场间刮起,卷着所有的动物在空中盘旋。
一扇扇石门崩裂成粉,玩家们踉跄着抓住门框,才没有被一并卷走。
范占维和楚汛的石像化作碎石,被风携着在天地间乱飞;秦沐面庞上的人皮面具被吹去,露出一张属于白鸦的脸。
常胥吃力地向前迈了一步,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勉强移动。【命运扑克】依旧处于封禁的状态,于是他在手中凝出黑色的断命,化作虚影瞬移至金色眼眸前。
他脑海中没有多余的想法,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源头,但直觉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冰冷的刀光在半空中定格,如同一滴琥珀埋没虫子的身躯。
常胥在那巨大如太阳般的金色眼眸前悬浮,全身被粘稠束缚,动弹不得。
耳边错杂着阵阵尖啸,还有各种辨不清意义的奇异的声音。他看到一道猩红的身形在眼前显影。
青年一身红色西装长裤,本该是贯穿身躯的伤口的位置覆盖着黑白相间的柔软的羽毛,远看像是完好无损的躯体上的装饰。
本该死去的人轻描淡写地出现,带来厉鬼重返人世的惊悚。
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是他本就不曾死去?
常胥看到齐斯对着眼睛说了一些话,眼睛的主人、邪神黎回应了他。
常胥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却能猜到那大抵是在谈判,而他是桌上的筹码。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红衣青年转过身,噙着戏谑的笑,一步步向他走来。
耳朵复又能听见声音了,他听到齐斯喟叹着说:“我本以为你终于聪明了一次,不曾想到头来还是这套愚蠢地恪守普世价值的无聊戏码。
“曾有人为了拯救鹿而屠杀狼,反而使得草原受到破坏。狼吃鹿,鹿吃草,是再正常不过的规律,就像每个人基因里写定的生存本能。
“未置身局中,旁观者谁有立场加以干涉?你不是神,又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呢?”
齐斯似是很想知道答案,歪着头看他,眼中流露出困惑来,却不曾映出他的影子。
那困惑一闪而逝,被浓厚的恶意取代,红衣青年握着海神权杖,行至他身前,忽然像恶鬼一样笑了起来:“便是神,若要来审判我,我也合该试试杀不杀得了祂。”
齐斯的笑声被风吹卷着在天地间回荡,透着酒神宴会上迷醉般的疯狂。
常胥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只听从地狱中爬回人间的死者语调戏谑:“这话题其实挺有趣的,只可惜你恐怕没有机会研究它了,下次过节,我给你烧炷香再研讨吧。”
又是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常胥感觉自己的胸口绽开剧烈的疼痛,海神权杖携着海水的咸腥贯穿他的胸膛。
齐斯翻转手腕,向下划拉,压碎心脏和五脏六腑后挑出肠子,势要造成比之前断命砍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势更重的豁口才罢休。
疼痛超过了阈值反而开始褪色,常胥眼前的世界一寸寸陷入黑暗,意识逐渐昏沉,再也无法打捞和拼接。
终于,最后一根和世界链接的弦也断开了,他只听得一声絮语在耳边飘散。
“永别了,常胥。”
第六十七章 斗兽场(完)“我赌赢了,我要带走他”
【天平两端皆放砝码,裁决之剑永悬头顶】
【当罪孽成为通货,审判不过是权力的流通仪式】
【你赐予公正的幻觉,却在宣判时蒙住所有人的眼】
【恭喜您回收身份牌“黑暗审判者”】
银白色的文字在眼前浮现,齐斯含讽带刺地笑着,随手捏碎掌中的黑色纸牌残像。
他的复活计划从来都建立在常胥的选择之上。
《青蛙医院》副本结束之际,林辰曾对他使用过【鸟嘴医生】的效果,没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足以证明【鸟嘴医生】的复活机制对鬼怪状态下的玩家无用。
哪怕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以【不死者】的描述,他也只会陷入永眠,而非死亡,不符合“复活”的前提条件。
也就是说,如果常胥什么也不干,由着他在地穴中半死不活地躺着,那么无论林辰发动多少次【鸟嘴医生】的效果,他都无法复活。
诡异游戏各种道具的效果和机制环环相扣,就像上个世纪的傻瓜机器人,哪怕指令只相差一个字,都无法成功驱动。
所以,齐斯必须真正意义上死一次,让灵魂先坠入地狱,才能借由身份牌的机制回到人间。
而在这个副本中,唯一能杀死他的方法,只有向斯芬克斯许愿。
齐斯在赌,赌常胥会为了救其他人,找斯芬克斯实现杀死他的愿望。
他赌赢了。
……
林辰在另一个时空的《斗兽场》中,被金色藤蔓编织而成的囚笼罩住,身边与他同被罩在笼中的是他的队友。
“杀死他,然后成为神。”黑发金眸的神明漠然宣布,眼中没有悲悯和仁慈。
队友退到笼子边上,警惕地看着林辰,嘴上低低地念道:“林……林会长,三分钟后我们应该就能离开副本了吧?只要再等三分钟,我们就都能活下去了……”
林辰没有搭理这位已经乱了阵脚、六神无主的队友。
他抬眼,直视神的眼睛,问:“你需要从斗兽场中诞生一位神,对吗?”
“是。”神出奇地耐心,“你曾目击生息之主的陨灭,自然知晓诸多神位今已空置。我希望能在规则下次苏醒前填补这些空缺。”
规则么?林辰听齐斯说过相关的秘辛,显然这位神明也知道齐斯和他说过这些,因此才会不加解释地将其当做约定俗成的常识说出。
他想起不久前《青蛙医院》副本的最末,大地像是被鼓槌擂动的鼓面般剧烈地震颤,飞溅的池水、黑烟状貌的怨灵和青蛙的尸体碎片在空中狂舞,浩大而汹涌的悲哀笼罩了他,好像参加一场世界的葬礼。
那是一位神明的死亡,玩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拔掉了巨大机械的一枚螺丝,匆匆路过后又被迫驻足旁观。
那时的林辰还是一个刚成为正式玩家没多久的新人,跟在齐斯后面,按照齐斯的计划行事。
他永远忘不了那样一副画面:飘拂的金色藤蔓和叶片之下,一身白大褂的齐斯倒在血泊中,心口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过去的情景清晰地在眼前浮现,好像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曾经未来得及收尾的事态的延续,并即将在此画上句号。
细究起来说是恍若昨日也不为过,明明只夹了一个《伥鬼》副本而已,不到两周的时间,却为何会觉得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呢?
神问:“你会救他,是吗?”
林辰说:“是。”
黑沉的意识底部悬浮着一枚猩红的叶片,如鲜血淋漓的伤痕般深嵌,如温暖明亮的火光般飘摇。
在某一刹那,它扑闪了两下熄灭了,像是深秋冻毙的蝴蝶般翩翩飘落,坠入浩渺的深黑。
林辰忽然就明白了先前黎那句“时间不多了”的意思。
齐斯等不了太久了,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在齐斯所处的《斗兽场》副本关闭之前。
队友听着林辰和神明近乎于哑迷的对话,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位未命名公会的会长“林乌鸦”愈发深不可测,竟然能够与神明一级的存在平等交流,更是曾目击神明之死。
他在心底盘算着等通关副本后,要去游戏论坛开个贴八卦一波,却见林辰一步步向他走来,黑沉的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等下我会复活你的。”轻柔的声音在耳边散开,下一秒他只觉脖颈一凉,疼痛随之一字炸开。
林辰将沾血的刀片收回道具栏,不再看队友软软垂落的尸体,将目光重新落在神明金色的眼眸上:“如你要求的那样,我杀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死无辜者。
《伥鬼》副本中,他还能站在高地,为唐煜的死感到不平;而如今,在真真切切陷入两难的境地后,他终于认清了自己。
他和齐斯没什么不同,也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美好,他只是一个怀有私心的普通人罢了。
亲疏远近有别,若真要做出取舍,他愿意用其他人的命换齐斯活下去。
“好。”神说,不知是在表示赞许,还是仅仅为了说明祂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构筑囚笼的藤蔓陡然崩断,散落的光点幽幽浮动,附着在林辰的体表。
系统界面消失了,道具、身份牌和技能以一种介于实体与意识之间的状态存在,可以被他随时感知和调用。
大量信息灌入林辰的脑海,有关《斗兽场》副本的历史在眼前具现。
黄金时代人类的王坐在王座之上,面前的祭坛上涌动着奇诡的黑烟。白袍的旧神被黑色的镰刀贯穿胸膛,新神从天而降,颁布制造罪恶的谕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无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