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第一个死亡点是糊里糊涂过关了。
规则类怪谈副本的平均难度还是要比其他副本低一些,只要严格遵守规则,不触碰模糊地带,一般来说就不会出事。
鬼怪等NPC同样受到规则的限制,哪怕再不怀好意,也无法攻击没有违反规则的玩家。
只是……这个副本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呢?
杨运东举着朴刀,横护在身前,紧紧跟着引路的阿喜。
玩家们则在杨运东身后排成队列,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杨运东就是那只保护小鸡的母鸡。
赵峰恨恨地骂了几句脏话,又蹭到杨运东身旁:“杨哥,明天我该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瞅着没多少油水,我上哪给他找肉去?难不成挖坟掘墓,找几具尸体给他?”
杨运东头也不回道:“自己想办法去,没事主动招惹这些鬼东西,活该。小心点别再招惹鬼怪了,好好一个规则类怪谈副本,别搞成生存类大逃杀。”
赵峰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分外不忿:“还不如生存类大逃杀呢!要不是这该死的规则,千年的大粽子老子都见过不少,分分钟让它魂飞魄散!
“现在完了,我杀不了它,让一个小鬼骑我头上来了……”
一旁的朱玲连忙出言安慰:“你不用担心,诡异游戏和现实不同,各种鬼怪都有针对它们的巧方法。再不济,一整天时间总能找到肉的。”
赵峰瞥了她两眼,不再做声。
苏氏村内的道路狭窄崎岖,两旁破败的民房挤挤挨挨地堆簇,窗户不是用报纸糊上,就是用木板钉死,一眼望去黑乎乎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民房门前贴着的对联早已发白破烂,像溃烂疤痕般挂在门上,晚风呼啸着吹来,窗纸和对联摩擦,“哗啦啦”地轻响。
一片淡红色的碎纸片被吹到齐斯脚边,黏在泥地上,隐约能看清上面用黑笔写着一个“肉”字。
人都到哪里去了呢?一个吸引人来旅游的村庄,就算不是店铺林立,也不该这般门庭寥落吧……
齐斯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其他玩家出声,索性用闲聊的语气问:“阿喜,你们村子里的人怎么这么少?是都搬走了吗?”
“不是哦。”在前面带路的男孩笑着回答,“等到晚上,大家就都出来啦。”
齐斯眯起眼,做出好奇的样子:“为什么他们白天不出来啊?我看你们旅游业发展得不错,白天摆些摊铺明显更能赚钱,不是么?”
他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苏氏村怎么看怎么破败,完全不像是发展得好旅游业的样子。
但瞎话,往往能激起他人反驳的欲望,从而获取更多信息。
男孩入了套,高声道:“你骗人!奶奶说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我们村好久都没人来旅游了。”
齐斯追问:“‘那件事’是什么事?”
男孩不停摇头:“你们去问奶奶吧,奶奶不让我说。”
“好吧。但既然没有人来旅游,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齐斯故作不信,“我看你们也没人种地,留在村里没什么收益,还不如去城里找些工作。”
男孩用夸张的语气说:“奶奶告诉我,村里总得留人下来,不然祠堂没人打理,要出大事的!”
齐斯还想问一句“会出什么事”,男孩却遥遥一指前方的院子:“喏,前面就是我家啦!”
院子是传统的飞檐翘角构造,屋檐下挂了两个褪色的红灯笼,在暮色下散发昏黄的光。
门上贴着两张“福”字,两侧垂挂一副对联,右边是“岁岁焚香除业障”,左边是“年年食素销罪愆”。
齐斯的目光在对联的“食素”二字上停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副本叫“食肉”来着……
一声绵长的“吱呀”声响起,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红黄交错的花衣裳的老女人走了出来。
她头发全白,盘在脑后,皱巴巴的脸像揉成一团的纸巾,黝黑得像被炭涂过,小脚踩着黑色的布鞋,颤颤巍巍的,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比起怪异的男孩,她的神情称得上和蔼慈祥,面容和身形也没有异状,像极了活生生的人。
见到老女人,男孩乐颠颠地跑上去,抱住她的腿,侧头回看众玩家。
老女人倚在门框上,咧开没有牙的嘴,笑呵呵地说:“客人来了啊,快来分房间吧。分好了房才能分肉吃……”
第三十二章 食肉(四)入宅
老女人自称“苏婆”,是苏氏村年纪最大的老人,算得上德高望重。
领着玩家进院子的当口,她大致说了下村里的概况。
苏氏村没有村长,也没有其他村官,所有事务都由苏婆和她孙子阿喜操持,所有旅客也都由他们一家接洽。
接下来五天,玩家们将住她家的屋子,吃她家的饭,遵守她的规矩。
——她俨然是事实上的一村之主。
杨运东听了苏婆的介绍,拧着眉问出先前齐斯问过一遍的问题:“你们村其他人呢?”
苏婆笑着答:“大白天的,他们都歇着呢,等太阳下山了,他们就爬出来干活啦。”
这话的表述怎么听怎么奇怪,张立财压低声嘟囔:“哎呦我去,村里其他人别都是鬼吧?这是给俺们干鬼村来啦?”
没有人搭理他。
朱玲看着和活人无异的苏婆,嘴角漾开盈盈的笑意:“苏婆,您孙子真可爱,就是有些太瘦了,男孩子要多吃点肉才好。”
她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肉”上,也就是玩家们最在意的地方。
苏婆的脸色倏地垮了下来,语气不善:“不能吃肉,再吃肉要出事情的。”
这话直指副本的关键,有几个玩家忍不住越过朱玲追问。
“再吃肉会出什么事?为什么会出事?”
“你孙子说你们村出过一件事,很久都没人来旅游了,是怎么回事?”
“祠堂为什么要留人打理啊?有什么讲究吗?”
先前积攒的问题一股脑儿砸下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苏婆冷冷道:“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事,和你们这些外人无关,你们只管在这儿住五天走掉就好。”
她略有些迟钝地转过身,在前头一摇一摆地走着。
十一个玩家不敢怠慢,不声不响地跟上,不多时便尽数站到宅院里。
眼前的宅院没有多少陈设,四面的围墙和房屋的墙面多有磨损,露出石灰和水泥覆盖下的红色碎砖。
院角的一口井不知为何被封上了,边缘残破、废弛已久,旁边明显是从井里引水的洗手台却诡异地能用,生锈的水龙头不停往下滴水。
庭院正中摆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满满当当地放了一圈凳子,虽还未上菜,却平白给这座寂寥的宅院添了几分人味。
西边的柴房堆着歪七扭八的薪柴,旁边斜搁着柴刀、锄头之类的用具,刀刃都变形蜷曲了,杀人估计只能活生生将人砸死。
北边主屋的门上贴了鲜艳的倒立福字,东边则是一排被分隔成小隔间的厢房,瓦片零落,门户紧闭,上面贴满了破破烂烂的黄色符纸。
朱玲指着门上的符纸,压低声道:“这些都是最平常的驱鬼求平安的符,不过已经失去作用了,应该是线索。”
周依琳抽着鼻子,小声分析:“我猜在村民变成鬼之前,村里就……就闹鬼。”
杨运东摇头:“也可能是这些村民心里有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同志,俺见过这种符,闹大灾死了人后,各家各户都要贴上去去晦气。”
一个老人操着口音插话:“尤其是闹饥荒,饿死鬼,被吃了的鬼,太多太多了,要是不去晦气,子子孙孙都要倒霉。”
他叫做“朱大福”,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满头白发,俨然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农。
见玩家们都看过来,他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自己同样粗糙的手臂,有些局促地说:“这地儿俺看着熟悉的勒。
“俺家以前也有这种院子,一个大院里要住好几户人家。要说整个院子都归一个人管,放那时候可想都不敢想。”
苏婆闻言,咧开嘴笑:“这院子不是老婆子我的,就主屋那间是。左邻右舍一共六间房,是人死光了,才都空下来喽。”
她指着一间间房子,挨个儿数道:“这间原先住着石头他娘,她抓了把麦子藏裤管里没交,被社里查到了打死喽。”
“那间住着的一家六口,煮草根跟榆树皮吃,吃了拉不出来,肚子胀得跟皮球似的,都死啦。”
“最里头那间,那老头子腿脚不好下不了床,被发现死了的时候,饿得只剩下一层皮啦……”
每间房间按苏婆的说法都死过人,死法不一,无一例外十分凄惨。
玩家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现实里,听到旁人的苦难或许还能作为谈资聊个新奇,落几滴泪水表示同情;但在副本里,他们切切实实地知道,死了的人是真有可能变成鬼来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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