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享福,还要爷爷们扛你下山!”小驴忿忿不平,一脚踹到柴东城瘦得没二两肉的屁股上。
柴东城嗷地一声闷在臭麻布下,当真欲哭无泪,小生倒是想走,你让我走了吗?!真真是有辱斯文啊!
***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厉弦揉着腰酸背痛的身子,被草屋外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随口盗用了钟大仙曾经吟过的诗,摇头自赞,“好诗,好诗!果然配得起我厉卧龙。”
转头四顾,却不见那降龙伏虎的猛男在何处,心下也有些嘀咕,随手开了直播。
[咦?不对啊,今日怎么日上顶头还没出发?]
[小厉子病了?主播,来个上帝视角观测锚点。啧啧啧!春色荡漾啊!我压一支营养剂,昨晚一定发生了不可描述的马赛克。]
[压两根纯生基因黄瓜,小厉子一定是被酱酿了。]
[哼!万一老虎打盹了呢?仲二敢以下犯上?]
[仲家军威武!神来压神,佛来压佛,更何况小厉子这等弱鸡仔,我仲大将军一根手指头都搞定了。]
……
厉大公子看那弹幕越来越乌烟瘴气,心头也不忿,如何个个都认定咱就是被欺压的命?!正气恼着,却听石屏来报,道阿奴和手弩队行猎,猎了只大野猪并一个小贼,已带到院前。
小贼?倒有点意思。
厉弦懒洋洋地让他们服侍着起身,踱步而出,却见茶棚前的一小块空地上,一只黑肥的大野猪,外加一个瘦弱的男人,俱都被五花大绑,四蹄攒起向天,绳结中间还插了根大木棍,倒在一旁。
他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谁想的招啊?绑成这德性。”
小驴欢喜不禁地蹦将出来,咧嘴指着自己:“我,我,我绑的!”
“哈哈哈!有创意,赏小驴一包糖。”
糖价本昂贵,又是自家精炼加奶制成的,格外香甜,庄上的孩子们都极爱吃,只是太过珍贵,是偶尔才有的赏赐,驴子跟着队伍这些时日,早就如孩子们一般,对公子爷的糖果心向往之。
小驴乐开了花,颠颠地跑到烟青身边领赏。
仲二快步走到公子身边,正要将那小贼的来历分说一二,却见捆得跟猪似的柴东城终于费尽力气,将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眼泪鼻涕糊满一脸,呲着牙好不容易将那团臭麻布从嘴里吐了出来,认准场中唯一斯文人,高声长嚎:“公子爷饶命啊!小生乃是斯文人,实不敢冒犯贵人啊!”
厉弦被这荒腔走板的一声喊给逗乐了,抬头随意一瞧——
正看见那张青涩、消瘦带着惶惶之意,却还隐着些狡黠的年轻脸庞。
他眼前一黑,心头猛然剧烈地砰砰直跳,手脚似是被冻住,浑身上下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他齿间渐渐咯咯作响,腿一软便向后倒去。
“……将军说,不能少了你身上的物件,啧啧啧!他倒真是心宽。也罢,我这里新制了许多器具,尝过的还没几个呢!‘千张丝’,柔情织就,勒入肉中,渗出血来,织一幅锦绣花开;‘好声气’,这棒子不粗,直捅咽喉,帮你理肠胃,让你别这样恶声恶气,视人命如草芥……”
“……你在下令杖毙她时,可知有人在家中殷殷期盼,盼她赎身出来团聚,平安度日,欢喜成双?她的半幅身子都散碎了,我想捡齐骨头,却只得一地血肉模糊。你这样的畜生,如何不去死?啧啧啧,对了,将军说要你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日日夜夜悔不早死,嗯,在下也是十分欣喜这等趣事。”
……
阴冷的黑狱中,偶尔这位大人来时,会带来些惨烈的热闹,让他如死水般的苦寂变作烈火中的煎熬,他是新帝周敦的酷吏鹰犬、密探之首,廷尉监正柴东城。
[怎么突然发颠了?小厉子这是怎么了?心脏病突发吗?我看他嘴唇都紫了,眼珠痴呆,有可能是急性心梗啊!]
[不像啊?倒像是老年痴呆症,你看手脚都抖了,牙齿都咯咯响。]
[……我觉着,有点像吓到了,一只野猪而已,这也太胆小了。主播,轻轻电一下,保证清醒。]
【厉弦的身体状况不错,我刚刚扫描一下,除了略有些肾虚,其他没毛病,他突然这样,很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大概前世一刷时,阿弦吃过野猪的亏?或者说那捆起来的家伙是他仇人?嗯,来个微量电击是个不错的选择。】
呲——
一阵刺麻酸爽地通过土著厉的身体,电得他瞬时清醒,回到了现世。
“阿弦,阿弦?!”
身体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厉弦只觉浑身渐渐暖和,他抬起头来,看到仲衡关切的眼,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紧锁眉头的忧心,没有面具,没有憎恨,只有浓烈却不言的爱意。
他忽地咧嘴一笑,道:“无事,只是一时头晕眼花。”
他站直身子,望望天际灿烂的阳光,眼中被激出点点泪花,呲着白牙,阴森森地笑道:“阿奴,你先前怎么说来的?这小贼如何?”
厉弦转头吩咐石屏,去将剑衣唤来。
虽然明明白白这是新生的一世,剑衣开开心心活得很起劲,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倒霉催的混蛋未婚夫,可是他想看到剑衣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以此证明这一世的不曾辜负,不曾暴戾,不曾手染无辜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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