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风,有血,有光。
他走在一片荒野上。
有一座地标一样的高塔,孤独地耸立在旷野的远方,像是一柄剑,直指天际。
徐行之漫漫跋涉在长途上,丝毫不觉孤独。
因为恍惚间,他记得,有人在塔里等待他,等待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就只差他了。
(十)
从怪梦中苏醒后,徐行之闭着眼睛,迷茫了许久。
许久过后,他眯着眼睛,看向孟重光,发现自己睡着后,就枕在了他的腿上。
他一直在咬着嘴唇,按着大腿边缘,好像有点难受的样子。
徐行之挪了一下,发现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委屈了。
……大概率是腿被枕麻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试图叫醒自己,或者尝试着把自己挪开。
徐行之心里涌起无限的暖意,抬起手,轻轻触了一下他的嘴唇。
孟重光低下头来,对着徐行之一笑。
他们在黑暗里温柔地接吻。
仿佛此刻便是永恒。
第190章 孟重光到底是什么动物(上)[花朝节番外]
昏迷不醒的孟重光,是徐行之从高谷阳林背回阆苑的。
近日,有他世得道来此的天妖作祟,流窜到了阆苑附近,伤人越货,为祸一方。
徐行之自是不能坐视不管,而孟重光知晓了这捣乱者的身份,也难得起了些好胜心,想和人决个高下。
二人联手,轻松将那天妖绞杀于林中。
但当天妖殒命时,他不甘轻易就死,周身爆出光华,身化为毒,气弥百里长林,试图拉孟徐二人同归于尽。
孟重光第一时间点住了徐行之的气穴,护着徐行之迅速退出瘴雾范围。
可瘴雾来得实在猝不及防。
徐行之安然无恙,孟重光却吸入了一些,甫一落地,便苍白了面色,软靠着徐行之肩膀唤了声“师兄”,便没了声息。
自高谷阳林回来,已三天有余。
曲驰替孟重光把了脉,万幸孟重光中毒不深,只是因为和妖物同属天妖一族,同族相冲,因此毒性难消。
所幸孟重光气脉清正,且是植属,自净自生能力极强,用桃花心清丸化水送服,三个时辰喂一次,持续三日静待药效。
尽管有曲驰作保,徐行之仍是不放心,衣不解带,照料在侧。
替他擦一擦手心、摸摸长睫、或是摸摸额头。
像这样时刻摆弄着他,直观地感受他的温度,徐行之心里才能舒服些。
三日之后,日光微斜,青蝉独噪。
孟重光在早蝉高一声低一声的鸣叫声中徐徐睁开了眼。
他眼尾濡了一层薄薄的红,额头的妖印朱砂明明灭灭,很不稳定。
他侧过脸去,在枕边看到了和衣而睡的徐行之。
在睡梦中感受到一点熟悉的目光,徐行之心念一动,只是心神连日倦怠,睫毛颤着,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直到一根微凉的指尖,抵着他的无名指,吧嗒敲了一记。
徐行之骤然翻身坐起,恰好对上孟重光清澈又懵懂的双眼。
若不是他眼尾和额头覆着妖艳的色彩,看着这双眼睛,徐行之几乎以为他们回到了过去。
那个乖乖的、成日里尽晓得撒娇来博他的心的小师弟,每日醒来都会耍赖一样出现在自己枕旁,把温热的手掌揣在他的前胸。
想到过往,徐行之心软成一汪春水,低声唤他:“……重光?”
孟重光回望过去,礼尚往来:“咩。”
徐行之:“……”
徐行之:“???”
徐行之下意识去摸孟重光的额头。
凉的,不烫啊。
他拿手掌垫住孟重光后脑,温柔地往自己怀里抱了抱:“重光,别闹。跟师兄说,哪里不舒服?”
孟重光注视了片刻徐行之,拿脑袋轻轻地去拱徐行之的胸口,仿佛自己长了两支小小的角。
孟小羊撒娇:“咩。”
徐行之:“……”
……
大清早,曲驰和周北南正在前厅喝茶,前胸衣裳被顶得凌乱一片的徐行之就跑了过来,一手一个,直接拽走。
孟重光盘腿坐在床上,蓬着头发,身体打秋千似的一摇一晃,目光纯真可喜地看着为他把脉的曲驰:“咩。”
被茶水烫了口的周北南抱臂打量着孟重光,笑得幸灾乐祸:“曲驰,你那灵沼镜呢,快拿出来,把他这样子给存留下来,回头给他瞧瞧——”
徐行之在后头推了一把他的脑袋。
老友修炼得道的好处之一,就是总算可以随便打了。
曲驰凝思半晌,回身道:“无恙。”
徐行之:“……都疯了还无恙?”
曲驰低头缓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这是毒性所致,无别药可解,他体内毒性已减轻不少,只是还有些神思混乱,过几日,待毒性全然化消,便能好了。”
徐行之:“……曲驰,你是不是笑呢。”
曲驰马上抬头,目光清正地辩解:“我没有。”
徐行之:“那得过几日才成?”
曲驰:“少则三四日,多则……这也难定。”
送走这两人,徐行之一屁股坐到床侧,看着孟重光,犯愁。
多日睡在床上,孟重光一头长发微微打着卷儿,倒真的像一只小绵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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