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用。”湛明宴往床头一靠,“我原计划是,不打扰你。等你被解约函淹没,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湛行。可你经纪人找上了门,这一趟,我不得不谈。”
“谈完,我又担心你被我这一激,本来不想作证的,扭头跑去作证。这样,你今晚睡隔壁。明早,我让公安局里的人把送湛行进监狱的证据做实,你再出去。放心,七点之前,一定做好。你睡一觉,再出去。”
沈屿的心往下沉。警局有他的内线。光摄像头视频不够,他还要做假证据。
“好。”沈屿说。
一个保镖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屿刚转身走到门口,湛明宴又说:“对了,手机留下。我怕你半夜打电话给警察。”
沈屿掏出手机,递给旁边的眼镜小哥,笑了笑:“湛总想得真周到。”
“过奖。”
房门在沈屿身后关上。
走廊里,保镖把他带到隔壁的休息间。
房间不大,床、桌子、独立的洗手间。窗户封着,门外站着人。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
“玩玩而已。”“高兴还来不及。”
他演坏人演了好多次,从没像今晚这么恶心过。
但此刻不是恶心的时候,湛明宴要钉死湛行。明早七点之前,证据进检察院。而唯一能推翻这一切的人证,他,被锁在这间屋子里,手机被收走,门外有保镖。
必须联系警察,告诉他们,湛明宴要陷害湛行。
沈屿拉门,对保镖说:“我找人。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节目组那个。他在哪?”
“先生交代了,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保镖面无表情。
“我不离开,”沈屿压着烦躁,”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说两句话。”
“他在湛总病房里。”
沈屿皱眉:“那我的手机呢?我晚上要吃安眠药,得给我家里人发个消息,不然他们找不到我。”
“手机在湛总那里。”保镖说,“您需要什么,跟我们说。”
说个屁。
沈屿关上门,观察房间。窗户封死,洗手间没有通风管道,门外两尊门神。
骗回手机,没戏。
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沈屿站定,深吸一口气。
得去找湛明宴摊牌。
他不能让湛行坐牢,他要当面告诉湛明宴:你敢让湛行坐牢,我不会放过你。我是个演员,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毁掉一个人的人设,而我毁掉你的办法,就是把你今晚说的每一个字,全部公之于众。
鱼死网破!他要退圈,他不干了!
沈屿走到门边,拉开门。
“我睡不着觉,”他对保镖说,“找湛总再聊两句。”
保镖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拦,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沈屿沿着走廊往病房走,越走,越觉得奇怪。
走廊里的保镖,少了。
来的时候,走廊两侧站满了人,隔两步一个。现在,走廊空无一人。另一条通道,还是空的。整层楼的空气安静得反常,气氛阴森,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沈屿在病房门口停住了,湛明宴病房门口居然没有保镖,一个都没有。
他心里的不安放大到了极点,手抬起来,悬在门板上方。
就在他推门的前一分钟,病房里,刚刚发生过这样的事:
眼镜小哥站在床边,双手举着平板,微微俯身。
“湛先生,内线刚传来的。火药购买记录的底稿已经做进系统了,走的几年前一家注销的化工厂,查不到活人。还有两份‘目击者’口供模板,您过目。”
湛明宴靠床头,看得极专注。
“嗯……化工厂这条线做得干净。口供里‘看见他蹲在车尾’这句删了,太具体,反而假……”
“好的。”
眼镜小哥应着,单手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垂在身侧,掌心多了一把刀,和栖雾镇网吧那把一样的刀。
刀光起时,没有声音。
湛明宴只觉喉咙一凉,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塞了块冰。他下意识抬手去捂,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又急又猛,瞬间浸透病号服领口。
“你……”他抬头,眼睛瞪圆,难以置信。
眼镜小哥居高临下看他,镜片反着顶灯的光,看不清眼神,只看得见嘴角那点淡淡的、称得上礼貌的弧度。“你竟然……杀我……”
“想不到吧。”
他开口了,嗓音和语调都彻底换了个人。“自我介绍。杀手,‘影刃’。受人之托,来取你性命。”
湛明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谁”,喉咙里只涌出更多血。心电监护的波形乱成一锅粥,很快拉成一条直线。
【叮。】
同一瞬,小黑屋的屏蔽,被人从另一边解开了。
系统屁滚尿流滚回识海,第一句话:【宿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等等。】
它僵住。【宿主?!您怎么变成影刃了?!】
病房里,“眼镜小哥”直起身,随手拿刀在床单上擦了擦,语气平淡:“化妆的。”
【化……】数据流卡了卡,轰然炸开,【等等!本系统捋捋!警局里抓裴照衣领、被关进禁闭室的是您本人!您故意激怒裴照,就为进禁闭室,全警局唯一没有摄像头的地方!然后影刃进去,跟您互相化妆,互换身份!他替您坐牢,您扮成眼镜小哥,大摇大摆走出警局,来杀湛明宴?!】
“嗯。给裴照注入精神力,让他恢复的也是我。”湛行抬手解领口。
“那、那警方要是发现禁闭室里换了人怎么办?”
“发现不了。影刃模仿别人是专业的。”
系统沉默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里带上货真价实的委屈:【宿主……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
【跟了您这么久,出生入死,这么大的事您都瞒着。我把您当宿主,您把本系统当什么?外统?呜呜呜!】
“怕天道读你的心。”湛行打断,“不是不信任你。”
【……啊?】哭声戛然而止。
【您的意思是……天道能监听本系统的数据库,您要是告诉我,天道就提前知道了……所以您一个人扛着,连我都防,是为了保护本系统的数据安全……】
这话在处理器里转了转,越转越甜。【嘿嘿。】系统瞬间满血,【本系统就知道!宿主心里还是有我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口嫌体正直的……】
“闭嘴。”
【好嘞!】
就在这时整间病房毫无预兆地被红光灌满。是从虚空里渗出来的、稠如血的红,顺着墙、天花板、地板蔓延,仪器在红光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警告。警告。警告。】
一个声音砸进意识深处。正是那天借鸡腿龙傲天之口放话的那个。只是这次,它在颤抖。
【位面之子……死亡。】
【位面之子死亡。天道管理员权限……权限丧失……天道即将……湮灭……】
红光剧烈闪烁,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做最后的搏动。那声音陡然拔高,带上濒死的疯狂:
【湛行!在我丧失权限之前,我要剥夺你的超能力!!】
轰。
红光如潮水砸下。
湛行闷哼一声,扶住床沿。
体内盘踞几百年的精神力,像退潮一样疯狂外泄。他抬手,指尖那缕向来如臂使指的力量,正快速枯竭、黯淡、消散。
【宿主!!】系统尖叫,【您的精神力!天道这是要跟您同归于尽!它把最后的权限全花在剥夺您身上了!!】
湛行抬起手,从耳后掐住一个角,慢慢撕。一层薄如蝉翼的仿生面具剥离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属于湛行的脸。他扯掉假发,脱掉外套。
红光散尽,病房一片狼藉的寂静。
系统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等等……本系统明白了!】
【您从头到尾,没用一丝精神力易容!化妆是手艺!杀人用的是刀!您假扮眼镜小哥接近湛明宴,毫无能量波动,所以天道的监控系统根本没报警!它一直盯着“影刃”和“湛行”两个目标,它做梦都想不到,“眼镜小哥”才是您!!等它反应过来,位面之子已经凉透了!!】
“对。杀他的每一刀,都是手艺。”
【那、那现在禁闭室里那个……】
“假扮成我的眼镜男。”湛行语气里也透出点罕见的意外,“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杀手‘影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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