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沈屿。这个名字成了唯一不能碰的地方。
沈屿第一次申请会见,湛行只回了两个字:“不见。”
第二次,还是不见。
第三次、第四次,申请表送进去,又原样退回来。
沈屿每个月都去。有时拍戏在外地,他就让赵姐替自己问,回来以后再亲自跑一趟。到后来,负责登记的人一看见他,连申请表都不用找,直接说:“他又拒绝了。”
沈屿说:“那我下次再来。”
他真就一次次来。
第二年春天,湛行终于答应了。
系统比他本人还惊讶:【宿主,您怎么突然肯见了?】
湛行坐在等待室里,看着面前那扇铁门:“把话说完。”
【说什么?】
“让他别再来了。”
会见室的玻璃两边各放着一部黑色电话。沈屿进来时,湛行几乎没认出他。
他瘦了很多,头发只是简单理过,脸上没有妆,衣服也宽大。过去一年,他在镜头前还是风光的影帝,此刻坐在玻璃另一边,连拿起电话的手都在抖。
他只看了湛行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湛行。”
湛行拿起听筒:“嗯。”
“我终于见到你了。”沈屿笑着哭,话说得断断续续,“你不肯见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拍戏的时候会忘词,一闭眼就是你被带走的样子。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湛行没有接话。
沈屿抬起手,向他展示他戴的戒指,是湛行在篮球馆送他的那枚求婚戒指。
“我一直留着。你送我的东西,我全都留着。湛行,你出来以后,让我补偿你好不好?你想去美国,我陪你去。你想回家,我就在家里等你。你不想工作也没关系,我养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骗你了。”
湛行看着那枚戒指,周身却被冷漠所笼罩:“你走吧。”
沈屿轻轻摇头:“我不走。”
“以后别再申请会见。”
“不。”沈屿把手放在玻璃上,“我等你出来。我要和你在一起。”
“沈屿,我让你走。”
“我不走。”
湛行挂了听筒,起身要结束会见。
沈屿立刻站起来,“湛行!”
湛行停下,回头看他。
沈屿哭得整张脸都湿了:“你别走,我求求你,再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
湛行站了几秒,忽然转身,一头撞在玻璃上。
砰!
沈屿吓得僵住。
第二下紧跟着撞上去,声音更响。湛行额前迅速红了一片,他却没停,又往玻璃上撞。“你走!我让你走!”
“湛行!你干什么!你停下!”
沈屿扑到玻璃前,拼命拍玻璃,哭得期期艾艾:“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别撞了!”
狱警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湛行,把人往外带。
“我再也不来了。”他抹眼泪说,“我不逼你了,我不来了。”
从那以后,他果然没再去监狱。他不敢去,他怕下一次,湛行还会用同样的办法逼他走。
五年刑期,终于熬到头了。
监狱大门缓缓打开。
他拎着一只不大的包,仰头沐浴阳光。
【宿主。】系统在他脑子里吸了吸鼻子,【咱们出来了。】
“嗯。”
【五年。本系统陪您看了五年同样的墙,终于能看看别的了。】
“以后不看墙。”
路对面停着两辆车。
湛母第一个跑过来,抱住他就不肯松手。她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湛父站在旁边,眼圈也红着,伸手接过他的包:“回来就好。”
湛宁靠在车边,起初还想撑一撑姐姐的体面,等湛行走近,还是别过脸擦了眼泪。
“瘦没瘦?”她哑着嗓子问。
“没有。”
“在里面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书都看完了?”
“看完了。”
湛宁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又松开:“回家。”
花哥从另一辆车后面探出头,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他想冲过来,又顾忌湛母还抱着人,只能在原地急得跺脚。
“湛行!这儿呢!我也来了!”
湛行笑笑:“看见了。”
“你怎么这么冷淡?”花哥嘴一瘪,差点跟着湛母一起哭,“五年不见,你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
湛行伸手接过那束花:“挺激动的。”
【宿主,】系统诚恳评价,【您一点也看不出来。】
湛行没理它。
一家人往车边走。湛母始终拉着他的手,像一松开,他又会被那扇铁门关回去。
监狱外那棵老槐树后面,沈屿悄悄站着。
他凌晨就到了,没敢开车进正门,只把车停在很远的路口,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灰外套,半边身子藏在树干后。
他看见湛母抱住湛行,看见湛宁擦眼泪,也看见花哥把那束丑得很显眼的向日葵塞过去。
湛行接过花,笑得很开心。
沈屿扶着树干,也跟着笑了。笑到一半,眼泪先掉下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真切。
阳光就在前面。只要再走几步,湛行就能看见他。
沈屿却停住了。
会见室里那几声闷响,他到现在还会梦见。梦里湛行一下一下撞着玻璃,他怎么拍、怎么求,都拦不住。
他怕走出去以后,湛行又会赶他。
更怕那个人为了让他消失,再伤害自己。
沈屿重新藏进树后。
车门开了,湛行扶着母亲坐进去,随后俯身上车。花哥还在外面张罗,湛宁催他快点,湛父把包放进后备箱。
很热闹。但那些热闹跟沈屿没有一点关系。
他隔着一条马路,贪婪地看着湛行最后露在外面的侧脸。
车启动了。
沈屿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叫他的名字。
他就躲在树后,看着那辆车走远,才敢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周三写不完了,预计这周四完结吧
第56章 重逢
湛宁到底是放不下湛行郁郁寡欢的模样, 让湛行挂职上班。
办公室安排在澄怀资本总部,面积不小,配了能躺平的沙发和一整面墙的书柜。
“你坐这儿。”湛宁把一摞文件拍在桌上, “这些是上周的会议纪要,你翻翻,了解了解公司。”
“嗯。”
“还有这个,下季度的预算表,你核对一下。”
“嗯。”
“还有这个,人事部送来的新员工名单, 你过一遍。”
“嗯。”
湛宁眯起眼:“你真看假看?”
湛行翻开预算表,手指点着一行数字:“市场部差旅费比上季度涨了百分之四十,但同期市场活动数量没变。要么有人虚报, 要么有人出差没干活。你让人查查。”
湛宁把预算表抽回来,惊讶地看向湛行:“……你什么时候会看这个的?”
“里面闲着没事, 看了几百本。”
湛宁把文件抱走了,走到门口回头:“你每天来,别迟到。”
湛行确实每天来。来了就窝在沙发里看书,从金融史看到公司法,从公司法看到心理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楼下的车堵在红灯前,一辆一辆往前蹭。
系统在他脑子里挺欣慰:【宿主,您现在像个正经人了。】
“我本来就是正经人。”
【您以前砍人的时候可没这么说过。】
“那是龙傲天的正经。”
【行吧。您今天下午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
傍晚六点, 湛行从公司出来,沿着街往公园方向走。这个季节,风已经有点凉,他穿一件薄外套, 没戴帽子,也没人认得出他。五年了,热搜换了几百茬,他早就从“湛家小少爷”变成了“那个进去过的”,再变成了“谁?”
走到一条小街拐角,前面忽然乱起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死死攥着包带,被一个瘦高个拽得踉跄,嘴里喊着“抢包啊!”。瘦高个一扯,包带断了,转身就跑。
湛行追了上去,瘦高个见甩不掉,拐进另一条岔路,把包往地上一扔,翻身越过矮墙。等湛行绕到墙另一边,人已经没了影。
他捡起包,拍掉上面的灰,原路返回。
女人见他回来,连声道谢:“谢谢,太谢谢了!里边有证件,丢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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