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男妈妈_梨枝绵【完结】(87)

  虞阮慢吞吞地从茶几底下找到医药箱,找了两颗感冒药推进傅柏舟的嘴巴里面,又拿起杯子给他喂水。

  做完这一切,虞阮垂眸看着傅柏舟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毛,好像有强迫症又像是遵循某种内心的本能,抬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

  傅柏舟高烧昏迷,在半梦半醒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他和虞阮在一起的七年。

  记不清他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念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被他当作不切实际的幻想抛之脑后,但是一年年过去,像是有一块甜美的蛋糕就放在中间却不允许被品尝,或者桌上放着的是最纯正的海洛.因却要一个重度毒.瘾的人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去碰,越到最后越让他感到无可忍受,不是蛋糕也不是海洛.因,是沙漠最后一杯水,是整个宇宙都变成烈日下的沙漠而仅剩的一杯水。

  他忍了四年才忍到重新捡起那个计划。

  也许有些事在发生之前你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做了。在第一次有这个想法而被挥去的时候,你就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以后做这件事而在准备和积累,就算火车还没有行驶向这条轨道,轨道却是四年前开始施工。纪文只知道成为傅柏舟的那一瞬间他没有半点忐忑和后悔,就算不是最勇敢的决定,那也是他做过最值得的决定。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能让他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那时候,如果能让他在那天提前预感到现在疼痛欲裂的心。

  傅柏舟慢慢睁开眼睛,他还躺在沙发上,鼻血早就止住了,阳光从餐厅那边的窗户照到客厅,像是金色的潮水漫过地板,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在哪。

  虞阮不在家里。

  傅柏舟挣扎着坐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车碾过,太阳穴突突跳动,好像身体里的血管变成密密麻麻缠绕他的线不让他起身。

  他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起身时头痛欲裂,下意识触碰额头时摸到滚烫的温度才发现自己发烧了。他顾不得这么多,连忙起身就要去找虞阮,身上没有力气,站起来的瞬间就眼前一黑又跌回去。

  这段时间以来承受了太多的心理压力,又用繁重的工作和几乎不眠不休的看守的错误方式来缓冲,身体会累垮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挣扎了有十分钟才穿好大衣,只想去找虞阮,还没等走出客厅又听到门锁拧开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地面,他一瞬间感谢了所有曾经并不相信的神明,谢天谢地。

  傅柏舟只觉得如鲠在喉,因为高烧双眼充血,意识不清醒,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乱成一团,“阮阮,你别走,别离开我……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很爱你,阮阮…不要这样对我好么……阮阮,你那么好……”

  “我只是出去买菜。”虞阮慢吞吞地说。

  傅柏舟站起身,忍着头疼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到购物袋上的图标是隔着几公里远的一家商超,“小区里面就有一个生鲜超市,”他坐在车里观察的这些天就发现了,还以为虞阮不知道,“离得很近,你不用走那么远。”

  虞阮摇摇头:“那里人太多了,还没有自助收银。”

  他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哪怕收银员都不想。

  就算从来都没有声色俱厉的控诉,这样细微的一句话都能让傅柏舟一瞬间溃不成军,看到自己对虞阮方方面面的改变。

  傅柏舟坐在椅子上,心脏疼得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根银针扎得更深,挺拔的身影佝偻下来,在阳光下看着挫败又灰暗,他尽力缓解好自己的情绪,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我去做饭吧。”

  虞阮摇了下头:“你生病了。”

  “没事的,我能坚持住,”傅柏舟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其实一看就是在讨好,连玩笑也是,“没有味觉了,我也不会多放盐的。”

  他不由分说地拿起地上的袋子就去了厨房。虞阮又不想和他争执太多,回到房间时哥哥打来电话,虞阮在意识到自己撒谎了之前就撒了谎,“嗯……我自己能适应的,没问题的,哥哥。”

  吃过晚饭,家里没有洗碗机,虞阮又做不出让病人做饭又洗碗的事情,最后还是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碗筷洗得很快,傅柏舟连幻想他们是恩爱多年的夫妻都没来得及。

  外面的天早都黑透了,像要下雪的天色,冷风吹着窗户。傅柏舟还是病恹恹的,坐在沙发上时后背不自觉地微微弯着,浑身萦绕着一种和体型很不相符的虚弱感。虞阮又在医药箱里拿出感冒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给你吃药。”虞阮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这样的角度让他看起来很像小猫变成人类,呆呆的有点可爱。

  傅柏舟接过来,怀着希望声音沙哑地低声问他:“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微颤的声音传播到空气中,似乎将每一颗细小跃动的尘埃都震出了悲喜。故意没有说是今晚还是一直,虞阮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下头,神情仍然是有些迟钝的平静。

  *

  至少他还记得虞阮喜欢吃什么,他不是一无是处的。傅柏舟决心一定要留下来,只要虞阮没有赶走他,他就不会离开这里。

  第二天早上,傅柏舟推着一个行李箱搬进了虞阮隔壁的房间,虞阮脑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箱子推进来的时候,自然就想到那一次傅柏舟骗他要去出差那次。

  他又有点困惑和苦恼一个人怎么能给他制造那么多回忆的,但是关于行李箱也能想到很多事,比如他第一次见到爸爸那天男人也是拿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进来,说“你们换个地方住吧,总这样躲着藏着也不是办法”,还有他上大学的第一个行李箱,那也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其实能联想到的回忆很多,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回忆都能被覆盖了。

  两个人像是成为了彼此客气的室友,傅柏舟以尽量减少存在感的方式照顾着虞阮的饮食起居,除了这样笨拙地做保姆不知道还有什么赎罪的办法。

  天刚蒙蒙亮,寒雾沉在低空里,远处的楼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窗沿和栏杆上凝着一层细白的薄霜,一碰就簌簌往下落细碎的冰屑。

  干冷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淡青的天光连成一片,太阳还没彻底升起来,一层浅淡的冷光落在路面。地面潮凉,偶尔有早起的车碾过,尾气一团一团白蒙蒙的,转瞬就消散在冷空气里。

  傅柏舟站在厨房煮汤,灶上的小火静静煨着锅,白瓷汤锅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熟练地把鲫鱼煎到两面浅金,煎出来多余的鱼油他都提前滤干净,汤不会浮一层腻人的油花,只有鱼肉本身清鲜的香气。他记得虞阮吃不惯腥味,姜片切得很薄,料酒也只滴了一点点,等汤色一点点转成温润的奶白才捏着盐一点点撒进去,空气里漫开柔和温润的鲜气。

  至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阮阮的口味了。傅柏舟这样想着心里也有了些留在这儿的底气,鱼汤还在炖着,他回到客厅,虞阮还在卧室没有起床,等待的时刻也因为期待而有隐约的窃喜。

  他坐在沙发上时忽然看到了靠背上搭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心头一动,像是蠢蠢欲动的小偷,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把那件衣服拿在手里。

  冰滑的丝绸质地,单薄柔软,在他手心里显得格外的小,竟然有人能瘦到穿得下这样的衣服。傅柏舟又想起虞阮小鹌鹑似的缩在他怀里可爱的样子,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他情难自禁地把那团柔软的衬衣放到了鼻尖底下,能嗅到虞阮身上的味道,清淡的花香味。闭上眼睛像是能看到虞阮蹲在地板上浇花,专注认真时微微嘟嘴的样子也那么好看。想到如果是从前,自己可以在虞阮浇花时从身后抱住他亲吻他白皙修长的脖颈。所有都是和甜蜜、热恋有关的画面,想起来却只剩下心痛这一种感觉。

  虞阮推开房间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傅柏舟神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声音微微沙哑地和他说“早啊,阮阮。”

  “我煮了你爱吃的鱼汤面,趁热吃。”

  傅柏舟怕面条会坨,等到虞阮洗漱的时候才把面下进鱼汤里,盛出一碗奶白的汤面又点缀了葱花,整个客厅都充满香气。

  虞阮走到餐桌旁边时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好像回到从前——如果是从前,这时候一定会抱着傅柏舟的脖子亲昵地说“谢谢老公”,还喜欢坐在他腿上吃饭,喜欢像退化成了没有行为能力的小朋友让傅柏舟吹凉了喂他吃。

  但是现在虞阮也没办法面无表情还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为自己服务,坐下时小声说了谢谢。

  冬天越来越冷,有两个人住似乎更温暖。他们都默认了这种没有任何明确关系的相处模式,只有偶尔念念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他们会假装出一种和好后亲密无间的样子。

  念念骄傲地说自己正在同时学三个国家的语言,但因为学得很不好所以连母语也快忘了,并且有了一套很神奇的语言系统,视频时候短暂诡异的沉默都只是因为在念念来看好像有点文盲的父母真的一句都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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