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阮乖顺地点头, 跟在他身后走出洗手间, 临走前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
稍微高一点的位置, 四方的窗框,看不到更远的天空,一只鸟被困在小小的框格内,歪头的样子又像是懵懂的茫然,跳来跳去也还在原地,恍惚间虞阮觉得他们在对视,他匆匆地挪开视线。
但是当傅柏舟停下来等他、温热有力的大手牵起他的手的时候,虞阮心底那点淡淡的怪异感很容易就消散了。
他也十分真诚地回握住那只大手,重新感受到的是热恋时每一秒钟都在砰然心动的心跳,他的心脏跳得才更像被困住的小鸟。
*
下午他们去了游乐园。
午后的乐园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成片香樟撑开浓密的绿伞,树缝漏下碎金般的阳光,落在缤纷的彩色铺装地面上。
傅柏舟带着虞阮走快速通道,什么项目都不用排队,从入口直接进入游乐设施时虞阮被很多双羡慕的眼睛看着,但是他被幸福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思考人与人的不平等这样的命题,快乐可以忘记羞耻,很多个夜晚他都在印证这件事。
坐旋转木马时靠着身后温热结实的胸口、过山车自最高点极速俯冲坠落,失重感席卷而来时紧紧握着修长有力的大手、海盗船大幅度来回摇摆时侧头倚向宽阔的肩膀…在欢呼和尖叫声中永远有人让他不会落单,虞阮不知道乐园也能具象化成乐园。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胸腔里像是有正在加热的爆米花那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世界是粉红色,他踩在粉红色的泡泡上面,可以升到云端永远不会掉下来。
日暮西沉,天边悬着一轮滚烫赤红的落日圆盘,倒映在虞阮的幼圆的眼睛里,像是波光粼粼的橘子海。盛大的花车巡游缓缓从身前驶过,花车上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玩偶俯身,朝他撒出一捧花瓣,音响突然播放了生日快乐歌,花瓣像一场雪那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一束花被转着圈出现的玩偶递到他手上,鲜红热烈的红玫瑰,上面插着一张卡片,“阮阮生日快乐”,一眼就能看出是傅柏舟的字迹,连这种小事他都亲自去做。
路过的游客纷纷朝这边望过来,还有人热情地也朝他呐喊着“生日快乐”,虞阮害羞地红了耳朵,傅柏舟扶着他上了一辆马车,跟着花车队一同游览了半个乐园。
“你对我太好了,”虞阮坐在马车上,激动得有点磕磕巴巴,白皙的脸颊浮着淡淡的粉,“是不是要花很多时间…为我准备这些。”
“能花在阮阮身上的时间,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间。”傅柏舟轻声说。
最后一个游玩的项目是摩天轮,座舱缓缓抬升,抵达顶端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都变得遥远而渺小。曾经需要仰头眺望的高楼大厦此刻如同棋盘上错落排布的棋子,宏大的景物可以缩成微末,仰望的风景也能换作居高俯瞰,什么都是会变的。
可是虞阮心底静静地升起一个念头,只有陪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虞阮弯起嘴唇,脸颊笑出小小的梨涡,眼神真挚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傅柏舟起身坐到他旁边时虞阮还紧张了一下,怕座舱会因为重量失衡而不稳,后来发现这个担心实属多余后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做成摩天轮上彩色小房子的是坚固的钢铁。虞阮一仰起脸,温柔的吻就落了下来。
座舱已经在缓缓下降,夕阳完全沉没到了地平线以下,黑夜正在像扩散的墨汁那样一点点降临。柔软微凉的嘴唇贴上来,虞阮下意识贴近迎合,身体和心灵都如此亲密的两个人,每一次唇舌温柔的都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傅柏舟轻轻吮吻着他的唇肉,扫舔过整齐的牙齿,像是一道根本不需要用力推就永远为他打开的大门,温热的舌头在他的口腔内纠缠打转,含住软嫩的舌尖吮吸,温热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后脑,手指插入柔软顺滑的黑发间轻轻按揉。
温柔的吻让虞阮觉得快要化成一滩水了,像是被暖绒绒的云朵包裹,舒服得四肢百骸都像浸在暖热的泉水中,脑内都一阵阵嗡鸣。
“今天开心吗?阮阮。”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边,傅柏舟又含着他的柔嫩饱满的耳垂轻轻吸吮,温热灵活的舌头舔.弄着耳朵,虞阮恍惚觉得整个脑袋里都充盈着晃晃荡荡的水声,他变成了瓶装的大海。
“开心……唔……开心的,好开心。”
虞阮脸色潮红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湿漉漉的睫毛轻颤,抓着他的衣服小口呼吸着补充氧气:“最开心的还是有你陪我…因为你我才有现在的一切……我很爱你。”
傅柏舟顿时眸色更深沉了些,收紧手臂,用力抱住了怀里纤瘦的身体。
摩天轮降落至地面,此时已经暮色渐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游乐城堡华灯初上,璀璨夺目,温柔的晚风轻轻吹拂过脸边。就在虞阮走出摩天轮,以为所有的生日惊喜都要结束的时候,就在这一刻——
“轰——!”
漫天烟花骤然绽放,盛大而璀璨,轰轰烈烈,一瞬间覆满了整片墨色的夜空。
金红流火,湛蓝星雨,纯白如雪,粉紫繁花……无数烟花层层叠叠地腾空而起,在高远的天际炸开,漫天烟火倾泻而下,流光溢彩,将夜空以浩大的声势淋漓尽致地点亮了。
烟花照亮了每一张仰起头观看的脸庞,乐园的游客纷纷驻足惊叹,举着手机记录,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听说今天有烟花活动啊!这真是游乐园办的,这么大手笔?”
“怎么可能!园区要是有这么大活动早铺天盖地营销了好么,绝对是不知道是哪家豪门霸总在孔雀开屏……”
璀璨的暖黄映在虞阮的眼睛里,他眼眶酸涩,呼吸也越来越重。
傅柏舟站在璀璨夜色漫天流火之中,静静望着身侧怔然失神的虞阮,慢慢弯起嘴角:“阮阮,这才是我最后一个礼物。”
他拿出一把钥匙,放进虞阮的掌心里。
“房间的保险柜里有一份五千万的信托资产,你是唯一受益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无论我破产、身故,还是出现其他不可预见的风险,这笔信托资产的收益都只归你,你永远都有这份保障。”
虞阮愣愣地看着手心金色的钥匙,鼻尖发酸,眼底立刻凝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一瞬间好像又出现在了眼前,浓烈呛人的烟雾、慢慢模糊黑暗的视线——“无论我破产、身故,还是出现其他不可预见的风险”
——虞阮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不要这个……”带着微弱鼻音的声音从胸口闷闷地传出来,虞阮白皙纤细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手背绷起脆弱的血管,“我只要你,我要你永远陪我……永远不要和我分开。你答应我,就当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答应我好不好?……”
傅柏舟心口微震,眼神中像是一整个夜空的星河都沉缓地流转,他轻轻拥住怀里微微发颤的虞阮,声音低沉笃定:“好,阮阮,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漆黑的天幕中还有无数朵烟花盛大绚烂地绽放,像是一场亮晶晶的绵绵细雨,光影中两个人柔情蜜意地抱在一起,绵长温柔的吻落在唇舌之间,虞阮沉溺地闭上眼睛。
夜晚,傅柏舟驱车带着他回家,又让司机接回了和小葵一起去手工课的念念。两个人刚一进门念念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礼物盒啪嗒啪嗒跑到虞阮面前。
“妈妈!给你!”
礼盒里是用红色和金色两根绳子编成的同心结,上面还挂着晶莹漂亮的彩色珠宝。念念举着它,很骄傲地宣布:“这是我和小葵一起编的。”
“谢谢宝贝。”虞阮现在抱着念念都有些吃力,念念也很懂事,不像小时候那样缠着妈妈要抱。傅柏舟轻轻把他从虞阮接过来,“走,我们去拿蛋糕。”
蛋糕被小车推进来,纯白的蛋糕胚铺满绵软的奶油,点缀着新鲜的草莓与蓝莓,顶端插着金灿灿的生日快乐蜡烛。客厅的灯光熄灭,黑暗中点燃的蜡烛微光摇曳,映着三人温柔的眉眼。
“妈妈,快许一个愿望!”念念盯着摇曳的烛火,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妈妈再不许他就控制不住要吹了。
虞阮闭上眼睛,在心底真挚又珍惜地许下愿望,随后轻轻俯身,吹灭了蜡烛。
*
幸福的漫长的夜晚,幸福到愿意时光永远停留在今晚,可是又期待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更好、无止境地那样好下去。所以留恋着这个夜晚,也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次日清晨,傅柏舟要到公司处理近期积攒的工作,念念也被送上了去往A市的飞机。家里只剩下虞阮。
门铃轻轻响了一声,虞阮打开门,看到面容憔悴的哥哥站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小阮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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