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男妈妈_梨枝绵【完结】(48)

  儿童房布置得很用心,蓝色的墙纸上浮着软绵绵的云朵,小窗上悬着一串星星月亮的装饰灯。念念正呼呼大睡,小手捻着被角,他从小就是这样,手里要搓着什么才能睡着。

  虞阮温柔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廊的风吹过小腿时才猛地想起自己出来是为什么,连忙关上房门,又忐忑不安地去找傅柏舟。

  是睡在客房吗?是生气了吗?不是说没关系么……还在生气吗?要道歉吗……

  走下楼梯,虞阮在一楼的落地窗旁看到他。傅柏舟穿着深灰色的居家睡衣,侧脸棱角分明,卷起了一节衣袖,小臂上肌肉线条利落紧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猩红燃烧着的烟头。

  “阮阮?”

  傅柏舟听到声音回过头,神情和声音丝毫没有惊讶,好像不惊讶他会下来找自己,而自己会在这里也不是一件能让人惊讶的事。

  他很快地把烟蒂在烟灰缸中捻灭,窗户稍微打开了一道缝隙,春夜微凉湿润的夜风吹拂进来,他开口问道:“还不睡吗?”

  “你怎么…没有回房间?”虞阮被呛得有些想咳嗽,不知道连咳嗽也可以忍住,倚在门边很小声地问。

  夜风吹散了淡淡的烟草味,但也让阳台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好几度,昏暗的壁灯下虞阮单薄的像纸片的影子在微微发颤。好像很久没有感觉过寒冷了,从前连从热气腾腾的浴室出来傅柏舟都会怕他着凉,要立刻拿出厚厚的毛毯给他盖在身上。

  他不觉得自己是很娇气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无法忍受落差,这种落差感让他像是每一秒钟都仿佛在坠崖。

  “阮阮都这么大了,还不能自己睡觉么。”傅柏舟用淡淡玩笑的语气,好像说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放松的姿态和虞阮紧绷的状态对比鲜明,像是在总裁办公室,习惯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这样战战兢兢。

  不是这样的。

  虞阮眼眶泛起淡淡的粉红,湿润的双眸含着泪水悬而不落的模样楚楚可怜,心里有些气恼为什么他要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彼此都清楚的知道发生过裂痕的事情。

  别墅盖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夜晚时窗外一片漆黑黯淡,只有花园里几盏萤火虫似的小夜灯闪烁着微薄的光亮,傅柏舟气定神闲的好像他身处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虞阮却觉得再也找不到更黑的夜色了。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傅柏舟沉黑的瞳孔像是能摄人心魄,看他时也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避而不谈彼此都清楚的裂痕。

  虞阮微微发抖,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在生气,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脾气了——能感到生气是证明他和傅柏舟很亲密了吗?他赌气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自己上了楼梯。

  身后迟迟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这栋别墅里的客房那么多。

  虞阮回到房间里闻到自己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烟草味,他还不知道傅柏舟会抽烟,似乎很少能在他的身上闻到烟味。这个习惯又和另一个人很像。

  最后一次看到丈夫抽烟,是在火灾发生的那天夜晚。

  一整个夜晚虞阮都像是惊弓之鸟,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脑海中不断闪过和丈夫有关的画面,却都是一直被他潜意识遗忘的。丈夫在他身上穿孔时让他连呼吸都静止的剧痛、湿热的唇舌舔吮掉嫣红的血珠,他被扔在床上,听着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瑟缩着向床的另一边爬……后来脑海中浮现的人又变成了傅柏舟。

  一整晚都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最后沉沉入睡时,又有几分失落。

  床铺的另一边冷冰冰的,他不自觉回忆起每晚都拥抱着自己入睡的温热健壮的身体,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时的暖意,想象那双大手抱住自己,在自己的身上揉捏时的力气。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虞阮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照镜子看到自己眼底的乌青吓了一跳。他浑浑噩噩地扶着楼梯下楼,一副像是丢了魂魄的样子,连念念都担心地踩着椅子用小手摸他的额头,忧心忡忡地问:“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傅柏舟也关心地问他:“有什么不舒服吗,阮阮。”

  只是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餐桌,好像隔着遥遥无际的海面。

  “没事的。”虞阮勉强撑出一个笑容,只是这个样子也没办法送念念去上幼儿园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念念被傅柏舟抱上车,小朋友临行前隔着窗户朝他招了招手。

  一个上午虞阮的心情都很低落。中午时他以为傅柏舟不会回来陪他吃饭了,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时心情又突然雀跃了一下。可是这回却不是他鹦鹉学舌学着傅柏舟的声音说“回来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过去的。

  甚至他在餐桌上主动和傅柏舟搭话,对方的反应也都不温不火。

  午饭过后,虞阮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走到正在沙发上看财经日报的傅柏舟旁边,蹲下来仰起一张神情胆怯的脸蛋,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生气吗?”

  傅柏舟垂眸看他,锋利的眉毛微微挑了挑:“阮阮怎么会这样问?”

  “你……你都好几天没有……没有……和我……”

  想说好几天没有和他一起睡觉,虞阮支吾着,又觉得这样说出来就好像是欲求不满的那个意思。他一紧张就会磕磕巴巴的。

  傅柏舟耐心地等他说完,狭长的眼眸中没什么波动,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摸了摸虞阮柔软的脸颊,慢腾腾地问他:“所以呢,阮阮想要我怎么样?”

  许久没有被抚摸过的皮肤像是有饥渴症,虞阮无意识地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小声说:“我们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尽管一直没有做好改变称呼的心理建设,但是在这个矛盾发生之前,他们就已经很亲密了。虞阮只是想要所有事情都在他熟悉之后不要改变,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总是那么困难。或者不向他提出要求,这也是很困难的事么。

  话音落下,客厅里像是所有的氧气都被巨大的针筒抽空了,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几秒钟之后,傅柏舟收起了抚摸在虞阮脸颊上的手,端正了坐姿。

  “都是我不好,我也很抱歉做了那样的事。”

  虞阮仰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既然阮阮还是没办法忘掉死去的人,我也为占有了已故朋友的妻子这件事感到愧疚。”傅柏舟苦恼的表情像是他深思熟虑后才做出这个决定,“所以,我们还是恢复正常的关系更好一些。我保证一直到念念长大我都会好好照顾你们,这样阮阮也不会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了,是么。”

  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但虞阮就是一瞬间连呼吸都静止了,“正常”两个字像是锋利的刀刃般刺痛了他。他错愕地仰着脸,原本要说的话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又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傅柏舟的神情没有一点玩笑、试探、要把这句话收回去的意思,就像他知道了虞阮只是被动接受这样的关系,对他没有一点感情,而他也好脾气地选择及时止损,扮演的甚至是体贴的角色。

  虞阮还没来得及明白现在的状况,还没有问出口,傅柏舟就已经站起身,越过他走向了书房。

  之后的几天,傅柏舟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工作狂——从前一周才去一次公司,有工作都要搬到卧室,坐在床上处理邮件的时候还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虞阮是不是又没穿拖鞋就赤脚踩在地板上,这样的人,现在能做到几乎一整天都让虞阮看不到他。

  *

  春日的傍晚,落地窗外的院子里花团锦簇,玉兰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白色在月光下像栖了满树的鸽子,风一过就扑簌簌地抖动,旁边的海棠花只有零星几朵先开了,内敛地垂着薄薄的粉。

  虞阮走下楼梯时听到客厅传来傅柏舟扮演绘本上的大灰狼讲故事的声音,还有念念清脆的笑声,很完美的场景,完美到可以在电视上当公益广告播出,慈爱的父亲和聪明可爱的宝宝。傅柏舟看到他时又变成了温柔的爱人,“阮阮,给你做了夜宵,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

  虞阮看到他穿着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要出门的样子,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也解开了纽扣,慵懒又随性,像是要去参加派对。

  他正想问是要出门吗,听到傅柏舟清冷平静的声音,无论声音还是神态都很有正人君子的感觉:“我先走了,临时有事要处理。”

  虞阮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瞬,连忙出声拦住他:“你要去哪,这么晚了……是公司有事吗?”

  心里又若有若无有些委屈,自己刚下楼,他就要走吗?

  傅柏舟只是朝他点了下头,连问题都没有回答就要离开了,脚步声远了几步,虞阮的心脏却好像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跳动得极其艰难。

  虞阮几乎条件反射地跑过去拦住他:“等、等一下!”

  傅柏舟已经快要走到玄关,垂眸问他:“怎么了,阮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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