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男妈妈_梨枝绵【完结】(46)

  后台人头攒动挤作一团,傅柏舟突然觉得那个地方应该离虞阮远一些,独自带着念念过去,说很快回来。

  还没坐多久虞阮就听到念念呜呜跑过来,“妈妈救我!”

  念念白嫩嫩的小脸涂了两圈红彤彤的腮红,像是两个对称的太阳,一只眼睛的眼线歪了,另一只眼睛又化成了全包眼线,高光像是鼻涕糊在脸上,口红又抹得像是做了丰唇手术。

  始作俑者傅柏舟拎着化妆包追上来,额头微微出汗,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狼狈两个字:“念念,再试一次。”

  “我不要!我要妈妈给我化妆——”

  念念像枚小导弹,一头扎进虞阮怀里,冲击力撞得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虞阮接住他,捏了捏他年糕般软乎乎的小胖胳膊,无奈地说:“妈妈也不太会呀。”

  “妈妈和傅叔叔都是大笨蛋!”念念斩钉截铁地宣布。

  念念像是一只werwerwer的邪恶比格般精力旺盛,一直在不老实地乱动,傅柏舟把他搂在怀里按住小胳膊,和虞阮两个人边搜美妆教程,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卸妆、又化了一个春日樱花妆。

  总算折腾好了,两个人都长呼一口气。念念照了照镜子,这回还算勉强满意。其他小朋友围过来找他,七嘴八舌发出惊叹:“纪廷裕——你真的好像女生哦!”

  小孩子也没什么恶意,说说笑笑几句牵着手一块去玩了,后台吵吵闹闹的,好像一群小狗在大草原上撒欢。

  “真可爱。”虞阮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们,又转头提醒傅柏舟拿出包里的单反相机,“等下到念念表演,我们给他拍一些照片……等他长大了,看到自己小时候被打扮成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觉得很幸福。”

  傅柏舟也像是想到了很多年后,声音沉稳磁性,有古老留声机播放般的质感。

  这样的心情只能在幻想中体会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过“被记录”的时刻,也一直觉得人的目光应当放长放远,频频回头的人在他看来都是弱者。可是这一刻,傅柏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后的场景——那些尚未拍摄的画面都已泛黄成老照片,被他们捧在手中翻阅,而就在这个瞬间,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如飓风般将他裹挟。

  “好想让念念快点长大,但那时候我们也会变老了。”

  虞阮抿着嘴唇轻轻笑起来,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把他们当成一家三口的意思,他如此珍惜这种像是短暂失去一段记忆般的轻松,浓密的睫毛围着水潋潋的眼睛,嘴角小巧的梨涡好像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典故。

  礼堂的灯光并没有全都亮起来,只有四周昏黄的壁灯静静地照出一片安宁的光晕。虞阮穿着雪白的长裙,精致漂亮的眉目仿佛覆盖着一绒柔柔的薄雾,让人只看着他就感到安心,想到岁月静好、细水长流这样的词语。

  傅柏舟目光中都是他,像是要溺水都不知道该跳进那颗清甜的梨涡还是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却突然间感觉到身侧的一道黏腻的目光,同样看向虞阮——

  身后一个男家长目光痴迷,连眼珠都不会转了,看着虞阮露出像是鬣狗贪恋一块肥美的嫩肉的表情——从前这会是傅柏舟最享受的时刻。

  *

  这样分裂的感觉并不奇怪。

  傅柏舟在自己身上总是能找到这种感觉,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身份尊贵衣冠楚楚,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下和虞阮挽着手臂,做恩爱甜蜜的夫妻。另一个却是鲜廉寡耻,只想要看柔弱美丽的妻子楚楚可怜地尖叫哭泣。

  但是此刻这种分裂感却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他对虞阮的感受。他一直有想让在床上浪荡吟叫的妻子被窥视的阴暗的念头,但是这样温柔恬静,双眸如秋水般潋滟动人的虞阮,激起了他从未有过、或者是深藏的占有欲。

  舞台四周的灯光突然四面八方一齐亮起,明亮璀璨的光束落满整个舞台,开学典礼拉开序幕。身着礼服的主持人笑意盈盈走上台前,台下的座位早已坐得满满当当,热烈的掌声在礼堂里一阵阵起伏。

  “第一个节目,请欣赏小朋友们带来的舞蹈表演《花仙子》,大家掌声欢迎。”

  和念念搭档的小男生穿着黄色小蜜蜂玩偶服,要朝着扮演小花的念念转两圈。两个小朋友好像有什么矛盾,念念蹲下时狠狠踩了男生一脚,男生顿时张大嘴巴哇哇大哭。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念念穿着花仙子的纱裙站在队列的右边,身旁搭档的小男孩裹着鼓鼓囊囊的黄色小蜜蜂玩偶服,按照编排,轮到他要对着扮小花的念念原地转上两圈。谁也没料到,方才候场时两个小家伙闹了点别扭,念念下蹲做舞蹈动作的瞬间,脚尖飞快地踩在了小蜜蜂的鞋子上。

  那小男孩嘴巴猛地一张,当场哇哇大哭。但是音乐声响起时他又立刻肌肉记忆地投入了舞蹈动作,一边扯着嗓子呜哇呜哇哭,一边踩着节拍飞快转圈。从台下望过去,圆滚滚的黄色小蜜蜂像一辆鸣着警报的消防车。

  虞阮目瞪口呆地看着,傅柏舟却是一副应该这样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表演结束,念念回到观众席坐到自己的座位,晃着小腿拿起一袋果冻就鼓着腮帮子吃起来,妈妈侧过身问他:“在舞台上是和那个扮演小蜜蜂的男生有什么矛盾吗?”

  虞阮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不直接批评他“不可以欺负小朋友”——弄清楚后发现念念就是觉得他抢走了自己的好朋友,在吃醋而已。

  虞阮屈膝蹲到和念念视线齐平的高度,长睫轻轻垂落,眉尖微蹙,神色柔和却带着认真:“不可以这样的。”

  “可是我不喜欢他啊。”念念也皱着小眉毛看着妈妈,不知道妈妈干嘛这么严肃地跟他说话。

  从前在爷爷身边他一向被纵容惯了,舅舅也什么事都宠着他,他在幼儿园就像只张着钳子横行霸道的小螃蟹,谁都不敢碰他一下。当然他也没有朋友了,可是爷爷说他不需要这个。

  在这个新的幼儿园他第一次交到好朋友,可又被那个扮成小蜜蜂的坏蛋抢走了!念念想他才没有做错什么,但又是第一回见到妈妈这么严肃的模样……他的嘴巴立刻瘪了下去,偷偷抬眼瞟向一旁的傅柏舟,露出求助的眼神,心里打着小算盘想傅叔叔一定会给自己撑腰的。

  傅柏舟也俯下身,只是他俯身是为了把虞阮抱起来,对念念用很笃定的语气说:“听妈妈的。”

  念念生气地咬了一下牙齿,又看向妈妈,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那、那我去道歉……”

  “乖。”虞阮摸了摸他的头发,念念原本还有些委屈,可是抬头看到那双温柔鼓励的眼睛,忽然又觉得自己做的是很好的事。

  傅柏舟带着他去找刚才被他踩了的小朋友道歉,念念想,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道歉呢。

  典礼结束后,礼堂顶灯的白光被流动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混着最后切分的蛋糕的甜腻香精、孩童零食的奶油气息。家长牵着孩子陆续往外走,虞阮安安静静坐在原位等着傅柏舟带念念回来,身侧座椅忽然一沉。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径直挨着他坐下,一股厚重馥郁的玫瑰调香水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是纪廷裕的妈妈?”女人亲切地和他攀谈,“我们两家小孩是同学,都是一个班的。”

  “是。”虞阮闻到她身上稍微有些浓烈的香水味,局促地往旁边让了让。

  “你要孩子很早啊,这么年轻。你有二十岁吗?”她的目光在虞阮脸上来回打量,用着羡慕的语气,眼底却藏着细细的掂量。

  虞阮迟疑了片刻,似乎把这个当成问题思考过才轻轻点头,女人看他连算自己的年纪都迷迷糊糊,神情中的羡慕又被似有似无的轻蔑取代了,“喏,给你,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加我微信,我拉你进幼儿园的家长群。你还没加吧?”

  “还没…”虞阮接过那张名片,看到上面写着某公司的业务总管,他自己却没有名片递过去,露出抱歉的神情。女人却好像就知道会这样,从容闲适地和他聊起给自家小孩正在后台合影,等下就要去上编程课外班。

  虞阮吃惊地睁圆眼睛:“这么小就要学?”

  “那当然了,我家宝贝现在每周两节逻辑思维课,还有硬笔书法、少儿围棋,周末连半天空档都没有。现在竞争多激烈,以后想要考名校启蒙就得从小抓,一步都不能落下——”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看虞阮神情愣愣的,飞快翻了个白眼,一副和他话不投机没什么可聊的样子,“你们家的事都轮不到你做主吧?我和你老公说他就能听得懂了。哎,刚才坐在这儿穿西装那个是你老公?”

  听到“老公”两个字,虞阮的脊背猛然滚过一道寒颤,一瞬间像是忘了自己在哪里。

  礼堂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隔了一层厚玻璃,嗡嗡地远了。光线落在他紧绷的下颌,他指尖下意识蜷起,瞳孔微颤,脱口而出:“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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