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傅柏舟能把真相告诉他, 就代表他马上要成为一个守得住秘密的死人。
“难怪……难怪董事长那么信任你……”电光火石间沈毅突然觉得一切都想明白了, 又好像人在弥留之际头脑总会格外灵光, 他突然发现傅柏舟和纪文早就表现出了很多相似的地方, 都是一样冷静沉稳、心思缜密,都是一样的阴狠无情……
“难怪不管怎么查你的资料都找不到漏洞……难怪你能把虞少爷接到这儿……不对。”
沈毅紧紧地皱起眉毛:“他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既然你换了个人,那、那真正的傅柏舟在哪?”
站在对面的人只是神色冷冷地看着他, 似乎哪怕对将要去死的人, 也没有让他死得明白的善心。
海岛的山林上突然传来一声信号,仿佛划破天空的一声鸣叫, 沈毅在安保集团做了这么多年,一秒钟就反应过来山上有狙击手的存在。
他一瞬间瞳孔炸裂面如死灰, 双腿不自觉发软打颤,快要一米九的身高、魁梧健壮的男人在死亡面前也像是丧家之犬,恐惧这时才终于攫取了他,一张嘴就发出了哭腔:“纪先生……”
“饶了我……我、都是陈海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一开始也是他们先找上我说能帮我还赌债……”又一个仿佛晴天霹雳, 沈毅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在赌场会连着赢一个月,又会一夜之间就血本无归。
而傅柏舟只是沉默而冰冷地审视着他,逆光中他的面容犹如刀削般轮廓分明,一双沉黑的眼睛深邃而锐利, 深不见底。
几声让海岛山林中的飞鸟都振翅高飞的声响之后, 海面归于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寂静, 片刻之后,海面晕开一片猩红的血色。
傅柏舟做事一向决绝,应该派人再下去捞上来检查一遍的,可是因为船舱里还有虞阮,所以他忽略了这一步。
另一艘船很快靠了上来,船上剩下的黑衣人都是沈毅找来撑场面的朋友,原本就没到为钱卖命的地步,几乎没有抵抗就投降了。
傅柏舟打开舱门,虞阮正蜷在地上,身子微微弓起,像一枚被风浪遗落无人捡拾的贝壳,明亮刺眼的光线又一次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虞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到进来的人是傅柏舟的瞬间就不受控制地呜咽出声,长睫颤得厉害。
“阮阮。”
傅柏舟面对面抱起了他,像是父亲抱着小孩那样用手臂托着他的屁股。视线中虞阮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像是一片茂密繁郁的松林落了场小雨,泪水滑进他的衣服领口,傅柏舟这时才发现一直柔弱的、看着很好欺负的虞阮忍到现在才哭。
虞阮纤细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颈,鼻尖泛红,声线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安全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乖。”
傅柏舟贴着他的发顶轻声安抚,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彼此暖热的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像是从末日危机中死里逃生的一对爱侣。
虞阮被抱着出了船舱,甲板上竟然空无一人,他微微睁着湿润的眼眸茫然四顾,正想问什么,突然听到远处的一艘船上传来一道清亮爽朗的呼喊声:“喂——”
秦听海站在船头,大张旗鼓地摇晃手臂。
虞阮皱着的眉毛微微松开:“咦……是他救了我们吗?”
傅柏舟神色从容地点了点头:“嗯,是他。”
“那我们是不是要……要好好谢谢他。”虞阮望着秦听海不断靠近的身影,温润的日光落在他的眼瞳,像是微波粼粼的湖面,傅柏舟忽然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不用。”在虞阮看不到的地方他总是面无表情,“我已经替阮阮谢过他了。”
救援的船很快赶来。虞阮从被救出来一直都表现得很镇静,获救以后才体力透支,在转移途中以为自己睡着了,其实是昏迷过去,到了岸边都没有被叫醒。
再次睁开眼,周围换了光景。
这是一间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没有医院冰冷刺目的白墙,空气里也没有呛人的消毒水味道。软装柔和,灯光暖意融融铺洒下来,房间温馨得如同高级酒店的卧房。
虞阮缓缓转动眼珠,看见坐在床边的傅柏舟。
他颈间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纱布浅浅贴在肌肤上,掩住那道刀口。男人垂着眼,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却并没有疲惫。
可虞阮还是觉得他是逞强,觉得他真的很可怜。
“柏舟。”
“嗯?”傅柏舟一抬头,整张脸就被埋进了温暖柔软的地方。
虞阮像一个小妈妈那样笨拙地搂抱着他,用并不宽阔但十分柔软的胸口去承担他脑袋的重量,小声和他说:“你还有我。”
傅柏舟闻到他衣服和头发上淡淡的馨香,还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心跳。那种感觉突然之间又找上来,好像他们唇齿相依,唇亡齿寒,仿佛空茫的天地间一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竟然是虞阮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
“就算是私生子也不是你的错……你和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一样的,你比他们还要坚强勇敢,就算命运给过你不好的东西,以后也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补偿给你的。”虞阮说得情真意切,圆圆的小鹿眼睛里满是真挚。这是曾经的老师和他说过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记,记到了现在。
“是么。”
就算对真实的傅柏舟来说也是迟到的安慰,更何况现在的当事人完全不能体会所谓私生子的心情,只是虞阮柔软的胸口和黑发淡淡的幽香,让他不想有任何理由离开这个怀抱。
被称作“小孩子”也是很难得的体验。
“是的,就算他们都不要你了,你也还有家人,你还有我。”虞阮用力地点头,像是保护受伤的…总之是很弱小的,被丢掉的小猫小狗那样,紧密地拥抱着他。
傅柏舟垂眸望着虞阮的眼睛,一双杏核般的圆眼乌黑清澈,眼尾微微下垂,无论是这双湿润的狗狗眼还是白皙柔软的脸颊都让他有稚嫩的幼态感,可偏偏嫩红微翘的唇珠又让他清纯中添了一点娇媚。
但这个时候,他很意外的,并没有想要揉皱花蕊或是弄脏月亮的心情。他甚至在这样贴近的距离、这样水到渠成般让他可以掠夺占有的时候,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还有安宁——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已经整整五年。
“阮阮会永远是我的家人吗?”
傅柏舟修长的手指按在了他红润的嘴唇,指腹轻轻碾过柔软的唇肉,轻轻凑近了他的脸庞,突然放大的冷厉的五官让虞阮微微神情恍惚。
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不对劲在哪里。
这张脸面无表情时不会被看出端倪,但是有些时候——比如说他宠溺地、扯着嘴角露出笑容的现在。
这张脸的表情很僵硬。
虞阮的心跳突然跳慢了半拍。
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连弯起嘴角的微笑都会很僵硬的话,他从前很少会笑的。这样想又觉得肩负起了要好好对他的责任。
傅柏舟不知道虞阮在想什么,但那双清澈幼圆的眼睛一直认真地看着他,从来没有在成年人的脸上见到过这么单纯的眼睛,也从来不知道人会有这样善良的心脏。可是太干净的东西就是很容易弄脏的,念念都知道下雨天去幼儿园不要穿白色的裤子。
“我永远都会。”
思绪正漫游到别的地方,突然听到虞阮无限郑重的声音。微凉柔软的嘴唇,轻轻的吻覆盖下来,傅柏舟闭上了眼睛。
*
门锁突然“喀哒”一响,秦听海没敲门就推门而入,吊儿郎当地甩着车钥匙:“医生不是都说能出院了吗?晚上一起玩呗……”
他一抬头就猛地一顿,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
傅柏舟宽阔健壮的脊背被抓出几道鲜艳的红痕,和他小麦色皮肤颜色对比鲜明的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臂,正艰难地抱着他,指甲还深深掐在他的背肌里。
“出去。”
傅柏舟猛地扯来被子把身下的人牢牢盖住,声音冷得像一道利箭朝他射过来。
秦听海进来的第一秒就要快不行了,喘息声重得好像一头牛。他手忙脚乱转身离开,房门在身后“砰!”一声重重关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我操——”
都在走廊走了很远一段,鼻息间似乎还能嗅到糜烂的情欲气息,那色调昏沉的画面还像在眼前似的挥之不去……傅柏舟身下的小美人的他被挡得严严实实,一双屈膝的腿微微打颤,粉白圆润的脚趾无力地蜷缩着,骨节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虽然当时虞阮没发出声音,可秦听海却像能幻听到他用小猫一样细弱黏糊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叫.春。他顿时口干舌燥,手指在口袋里一捻,又想起这是医院不能抽烟。实在没忍住拐弯进了卫生间。
病房里,虞阮一口咬住傅柏舟的虎口才忍住了狼狈呜咽的哭音,他脸颊酡红,漆黑潮湿的眼珠不安地颤:“怎么办……被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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