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阮想如果来回进出房间的确很浪费时间,他也想能早一点把裙子试穿完。而且里面有穿安全裤,至于上身,现在也不是怀孕那时候、没有不能被人看到的秘密。
虞阮没有再回房间,在客厅中央换了下一条裙子,清新的苹果绿,让人想到有着温润日光、阵阵蝉鸣,树木繁茂的夏天。
失明后听力会变得很敏锐。
虞阮拉下裙子拉链的时候,似乎听到沙发那边也传来了滑下拉链的声音,很微弱的一声,他以为听错了,没有在意。
傅柏舟眯了眯眼睛,手背上爆起一根根嶙峋的青色筋脉,他不疾不徐地控制着节奏,声音中带了一点粗哑的喘息:“继续。”
空气中似乎有一点淡淡的麝香的气味,但是更浓郁的是桌上晚香玉的花香。
苹果绿的吊带裙后是奶黄色的蓬蓬裙,上身是能露出一点肚子的短衬衫,裙子像是千层蛋糕,上面做了收束的设计,掐住盈盈一握的细腰。虞阮的腰很细,身上肉几乎都集中在大腿和屁股上,雪白的腿笔直纤细,又微微有丰腴的肉感。如果戴上腿环,也许会像被挤出来的奶油。
“这件要配丝袜更好看。”傅柏舟在想象中就已经足够满足,“旁边衣架上还有腰链,阮阮能戴上让我看一下吗?”
“嗯,可以的。”
虞阮乖乖地答应。
银白色的腰链足足缠了三圈,显得他的腰更细了,露出的肚脐像是酒窝一样可爱,想到酒窝又想到浅浅的腰窝,想到腰窝又想到他膝盖诱人的粉红色。
腰链上还有着金色和银色的铃铛,一圈圈缠绕着,像是在装饰挂满礼物的圣诞树。铃铛叮当响的声音也像是圣诞老人驾着麋鹿车声势浩大地奔来了。虞阮的存在就是节日和礼物,每天都是节日,每天都有礼物,傅柏舟只觉得童年失去的快乐原来是为了在这一刻得到弥补,他理所当然地忘记了那些快乐是他不屑一顾的,并不是他失去的。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虞阮失去了什么。
下一条鱼尾裙包裹出身体沙漏型的线条,裸露出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膀和整片后背,肩胛骨漂亮的曲线像是收拢的翅膀,薄薄的后背又仿佛一片纯洁无暇的雪地。
再下一条的紧身裙短到穿上后虞阮都不敢走路,稍微一迈步屁股都要露出来的裙子,粉白色的蕾丝只包裹到臀部,比什么都不穿还要让人想入非非。领口又太低了,整个锁骨都露在外面,胸口也凉飕飕的。
傅柏舟又让他戴上和这身装扮配套的发箍。虞阮摸到暖乎乎的绒毛,不知道是一对蓬松的猫咪耳朵。
也不知道无意识歪头的动作,好像一只和人类示好的小猫,无意识的撩拨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的每一根血管。
虞阮每次觉得疑惑和古怪的时候,傅柏舟都会轻声说:“啊,不行,这件肯定不能当礼物了。”
好像他也和虞阮同仇敌忾,站在一样的角度判断这些裙子。
裙子都穿过一遍,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最后试穿的是柔软的纯白丝绸睡裙。虞阮有些累了,傅柏舟也跟他说不用换下来,最后的礼物选择了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会在专柜重新购买一件。
虞阮站了好久,累得小腿有些酸重,他坐在沙发上在这会儿,傅柏舟去卫生间认认真真地洗了手。
细微的水声断断续续,回来的时候,他顺便从冰箱拿来了一瓶冰镇果汁。
“谢谢阮阮,帮我选好了合适的礼物。”傅柏舟递来水杯,“喝点果汁吗?”
虞阮这才猛地想起另一件事。
他喝不下了,晚饭时就觉得很渴,傅柏舟哄他喝了很多水,离开座位时小腹里都好像也液体摇摇晃晃地晃荡起来,藏在拖鞋下的脚趾微微蜷缩,从开始换裙子的时候就被分走了一部分注意力用来忍耐,但是想要快点穿完那些裙子,所以一直憋着没有说。
“我不想喝……”
“辛苦了这么久,补充一下体力,有想吃的夜宵吗?”
傅柏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很体贴地、好整以暇地劝他。
虞阮羞耻得满脸潮红,手指紧紧攥着裙边:“我想、我想去卫生间。”
他仓促地站起身,动作慌乱中,手背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一整杯水又“哗啦”洒在了他的腿上。
原本就感到难以忍受,凉水泼在皮肤上的刺激让他猛地打了个冷颤,险些控制不住。虞阮紧紧地并住了膝盖,溢出一声低咽,脸颊红的像是有火在烧:“裙子,弄、弄脏了……我……不行……要去卫生间……”
一时都顾不上忙什么,也没有来得及想那杯水怎么正好就放在那里,急得又忍不住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青筋绷起、肌肉结实的小臂猛地搂住了他的腰,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傅柏舟在他的耳边轻声哄他:“我抱你去。”
一种感谢的感情又毫不意外地占满了整颗心脏。
心跳加速,像是森林里,迷路而乱撞的小兔。
虞阮懵懵懂懂地被抱进了卫生间,傅柏舟绅士地退到门外等他,隔着一扇门还在安慰他,“裙子脏了也没事。”
“嗯……”
心跳还是很快,差点出丑的时候,还好有傅柏舟及时把他抱过来。
虞阮突然就想到了所谓的“吊桥效应”,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很容易对和自己共度难关的人感到心动。只是共度难关就会心动,那么一次次帮助他、安慰他的人呢。
好像他的人生到处都是吊桥,而傅柏舟又一直都陪着他。
所以怀疑后知道真相的愧疚、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信任,似乎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
试过裙子之后,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从前,像是亲密又有边界的室友。虞阮自己都没发觉,他有时会笨拙地讨好着傅柏舟。
说“早安”时急切到谄媚的笑脸,往书房送水果时殷勤的嘘寒问暖。
好在这样的关心是双向的,所以显得他没有那么狼狈。
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又在像是世外桃源一样偏僻的地方,傅柏舟还是会想办法弄来一些新的东西,让单调的日子偶尔出现惊喜。
今天搬进来的是一台钢琴。
快要入冬了,风越来越冷,大门打开这一会儿屋子里的室温都下降了几度。钢琴放在客厅,正好在楼梯下面。
虞阮裹着白色的针织披肩,走过来时暖绒绒一团,像是要过冬的小动物似的柔软又慵懒,握着暖手宝到钢琴旁边,抬手按下一个琴键。
“阮阮会弹琴吗?”傅柏舟温和地问他。
虞阮点点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即使那双眼睛很久没有过光彩了,可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的漂亮和明媚。
“那阮阮弹给我听吧,好吗?”
“好。”虞阮坐在琴凳上,盲弹不是困难的事,只是太久没有弹琴了,他从最简单的圆舞曲开始。
除了丈夫,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会弹钢琴的事,虞阮也从没有给丈夫之外的人弹过琴。但他现在很专注,没有纠结其他的事情。
乐曲从简单慢慢变得复杂,虞阮的手指越动越快,像是烂漫花丛间起舞翻飞的白色蝴蝶,是完全不同于他性格中一贯的温顺。
那种温顺如果换种说法,或许也可以用木讷、老实、沉闷这类词汇来概括。总而言之,弹钢琴的虞阮像是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明亮耀眼的流星,从高高的天空掉下来,被接住了,降临在他的身边。
傅柏舟很有耐心地听着虞阮弹完了整首钢琴曲。
像是梦境中的一段梦境,人生插曲中的又一个插曲。
“真好听,阮阮好厉害。”长长的黑色软皮琴凳完全坐得下两个人,傅柏舟坐到了虞阮的旁边,声音低沉,因为谦虚和克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可以教教我吗?阮阮来教我怎么弹琴吧。”
热气呼在耳朵上,柔软的耳垂泛起淡淡的绯红色,像是漂亮的琉璃。
虞阮往旁边稍微让了让位置,却少见的没有因为忽然贴近的距离而害羞脸红,十分认真地点头:“好啊。”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事情,在人生所有角色中虞阮最喜欢的还是会弹钢琴的小虞老师。他很主动地,向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我带你找一下琴键吧。”
这回轮到傅柏舟有些意外。
虞阮的温柔和专注让他忘记原本要做的是什么,真的让虞阮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教他落键轻重,什么时候保留延音,哪个地方放慢乐句呼吸,像是在给学生上用心准备的试听课一样,教会了他梦中的婚礼。
傅柏舟想,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能心无旁骛地和虞阮共处一段时间,像是单纯被对方吸引……像是平等的两个人。
夕阳鎏金灿烂的余晖铺满了整个客厅。
等到傍晚,吃过晚饭又有人敲门来送奶。虞阮隐约听到门口的声音,似乎换了个员工。是轮班吗?他没有想太多。牛奶还是同样的味道,只要喝下去就会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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