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的少年想要靠近他,却又不敢靠近他,只能用倔强又委屈的眼神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也不眨。
就好像只要一眨眼,他就能从他眼前消失了似的。
燕行很少这般被他人牵挂过,他是散养的白泽,父母亲之间感情深厚,经常结伴出去旅行,把他一个人丢在家。
他总是一个人上学堂,一个人下学堂,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开始也是不习惯的,后来时间多了,也就习惯了。
所以说起来,他是经常等人回家的那一个,开始他还有得等,后来大战过后,白泽一族近乎灭族,他的父母也身死其中,他便再也无人可等了。
无人可等,也无人等他。
直到那天看见抱着个碎碗在山门口等他的云不飞,燕行千年来坚硬如石的心,突地就裂开了一条缝。
他拿着那被油纸包裹着的两串糖葫芦,笑着对山门口那仿若被抛弃的小狗招了招手,然后小狗就飞快地向他奔了过来。
燕行估摸着云不飞应该是想要抱住他的,只不过等到了跟前,他又停住了步子,站得跟山门口的柱子似的,笔直笔直。
燕行不难猜到个中原因,他去神界赴宴时,穿了身上好的衣袍,总之看起来还真那么点贵人的意味,而云不飞淋了雨,浑身脏兮兮,应该是怕弄脏了他。
他对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问云不飞:“是专门在等我么?”
云不飞没说话,小脑袋倒是如捣蒜似的,上下点了好几下。
于是燕行从油纸袋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塞进云不飞手里:“那为了嘉奖,我请你吃糖葫芦。”
云不飞攥着那串糖葫芦,嘴唇咬得死紧,半晌没啃声,燕行想说你尝一口,可甜了。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说了,不甜不要钱,要是真不甜,咱就下山找他理论,让他退钱去。
只不过没等到他说出那话,脏兮兮的小狗就伸手抱住了他,那力度像是在抱最后一块浮木般,用力得燕行都感觉到了疼。
其实燕行不太喜欢和他人距离过近,只是他最后还是没推开云不飞,因为那个他捡回来就坚强得不像话的孩子,在抱住他的时候终于哭得有了几分孩子的影子。
少年开始哭得还算隐忍,燕行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要安抚他,却没想到这一拍就像是个信号,直接让少年的眼泪像是泄了堤的洪水,连带着哭音也都压不住了。
那日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暖洋洋不说,微风也恰到好处,抚在人面上时,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手。
就在这样的风景中,云不飞哭着对他说:“你别走,别不要我……”
那时候他怎么想的呢……
哦,他想的是,云不飞这么个抱法,那糖葫芦可不得直接沾在他衣裳上面?
再混上这么个哭法,那他这衣裳还能穿吗?
当然,这些都是一闪而过的想法,他当时应该是边拍着云不飞的后背,边低声哄着他,说:“不走,谁说不要你了,要呢。”
燕行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会这么哄一个云不飞了,没成想千年后,他穿越到了异世,能耐下性子哄的对象又多了一个顾衍。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顾衍的情绪才堪堪缓了过来。
当然情绪发作的时候是没什么,但等到那阵劲儿缓过去,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羞耻感就掩也掩不住了。
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掉金豆豆了不说,竟然还抱着别人,哭着求他别走别离开自己?
顾衍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人都裂开了。
这么好的机会,燕行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捏住自己肩膀上的衣料,拎起来在顾衍面前抖了抖:“顾小黑,你瞅瞅,我衣服都被你哭湿了!”
顾衍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毕竟那的确是他哭湿的。
于是个子直逼一米九的男人,硬生生地涨红了脸,嘴唇抿得死紧,就好像从嘴唇缝中间泄露出一个音节,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好在燕行也没想着要赶尽杀绝。
他放开衣服,双手捧着顾衍的脸,往中间挤了挤,然后对着那张红润的薄唇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还亲了一下。
总之他跟小鸡啄米一样,在顾衍嘴巴上啄了好几下,啄得顾衍脸更红了,手都紧紧捏成了一团,眼睛更是不敢看他时,才停了下来。
用自己脑门轻轻撞了撞顾衍脑门,燕行轻轻叹了口气:“顾衍,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有什么说什么,别那么敏感,有事情一起解决,你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叫顾衍心中一颤,他抬起头,眼神跟青年撞在一起:“刚才我……”
“嘘。”燕行竖起食指压在顾衍的唇上,对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对劲,也不逼问你变成那样的原因,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我不想去勉强什么。”
顾衍沉默了。
其实就算他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只是他隐隐感觉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个黑衣少年,好像和他有着断不开的联系。
他从未见过对方,脑子里却接二连三地浮现对方的影子,就算是梦,也不至于会梦到这么多次吧?
更何况他是在清醒状态下见到的对方。
难不成是什么前世今生……?
其实也不怪顾衍这么想,如果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信所谓的前世今生的,可当他自己都成了煞这种生物后,又见到了原形为兽的燕行,就不得不怀疑起了这种离谱的可能性。
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要多一些信息,才能知道。
“好,有事我们一起解决。”顾衍撇开脑子里多余想法,朝燕行绽开了一个笑颜。
不管他脑子里出现的那个黑衣少年到底是谁,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想和他长长久久。
长长……又久久。
第154章 顾衍知道这件事吗
当天回到家,吃过晚饭之后,燕行被顾奶奶叫去了书房,说是有事情想要和他商量一下。
燕行觉着有些奇怪,因为每天晚上吃完饭后,他和顾衍会陪着顾奶奶出去散散步,消消食,然后回家一起看电视。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反而要特意把他单独叫去书房?
难不成顾奶奶要说的事……不能让顾衍知道?
燕行虽然有些纳闷,不过还是乖乖地上了楼,站在书房门外敲了敲,他出声道:“奶奶,我是燕行。”
片刻后,书房内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进来吧。”
书房门没锁,燕行推开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他走过去:“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顾奶奶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燕行身后的椅子:“行行,坐。”
燕行依言坐下。
老太太双手交握,略微思索了一下,找了个开场白:“行行啊,你觉得……你在顾家这段时日,过得开心吗?”
这问题问得着实有那么点微妙,因为一般在话本里,问出这个问题后,一般都会发生点不太好的事儿。
但要是按照顾奶奶平日里对他的照顾来看,燕行还真想不到对方会说出点什么对他不好的事儿。
他犹豫一瞬,而后点点头:“开心,大家都对我很好,奶奶对我很好,程叔何爷爷对我也很好。”
老太太闻言笑了:“那小衍呢?小衍对你好吗?”
燕行想起方才抱着他哭求他别走的顾衍,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阿衍对我也挺好的。”
顾奶奶把他俩这几天的互动也看在眼里,也看出了点门道。
虽然一开始顾衍看着是不怎么喜欢燕行,还说了要离婚那种话,她为了给燕行一个交代,也是做了最后的努力,让这两人试一试。
那时她想着,顾衍这孩子脾气犟,决定了的事大多都没有更改的余地,试一试也不过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后招数了,而且这招数往深了说,还是垂死挣扎。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试一试还真能试出效果,直接就起死回生了。
“行行,奶奶找你呢,是有件事想要问你一下你的意见。”顾奶奶沉默片刻,犹豫地开了口。
燕行点点头:“嗯,奶奶您说。”
老太太的大拇指摩擦着虎口周围的皮肤,看模样像是为难极了,她深吸两口气,最终还是开了口:“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你介不介意……小衍他去代孕一个孩子。”
燕行这些年里看过的话本子不少,纵使他原先不理解什么叫代孕,现下在人间活了这么久,也明白了这两个字的背后含义。
他是真没想到顾奶奶找他是因为这么一件事,一时间表情都有些呆滞。
老太太见他这模样,心里也过意不去,可话都已经出了口,也就不再适合继续遮遮掩掩了。
她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顾家这一脉传到小衍身上,就剩他这么一根独苗苗了,他要是不娶女妻,顾家血脉到他这一代,也就该断了,奶奶我有私心,不想让顾家血脉,断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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