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云不飞抱着那碎碗,在昆仑山门前开始等燕行回山。
他想在山门处等,对方回来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就能第一时间上去道歉,求得原谅。
于是燕行赴宴三日,他便在山门口一动不动地等了燕行整整三日。
从神界回来路上,燕行还特意去了一趟人间,买了两串糖葫芦。
他不知道云不飞那般讨厌过生辰,本意是想替对方庆祝,却闹得了一个不欢而散的下场,着实有些不太好意思,便想用糖葫芦哄一哄。
他见人间孩子十来岁喜欢这个红色的果子,云不飞死时是同样的年岁,想来应该也喜欢。
那日天清云淡,前夜里刚下过雨,一切都涣着勃勃生机,路丛边野花盛开,林间有鸟雀叽叽喳喳,日头高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燕行步履匆匆地回到昆仑山,然后就在山门口看见了云不飞。
少年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被雨淋了也不知道躲,任由一场雨把他浇得浑身湿透长发散乱,狼狈不堪。
看见燕行身影出现那一刻,他黯然的眼眸里才缓缓亮起了光。
他想迎上去,想开口对燕行道歉,可也许是这么多天站下来他腿已经麻了,走不动了,又或许是他害怕燕行不原谅他,是以没能向前迈出一步。
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燕行,眼眸里情绪翻涌,有高兴,有委屈,有害怕,也有愧疚。
他就那样看着燕行,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
那时候的云不飞,和现如今此时此刻的顾衍,有股诡异的相似感。
燕行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明明这两个人的五官没有一处相似之处,可他就是觉得像。
他呼出一口气,握住方向盘,施法让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顾衍。”燕行轻声喊男人名字,“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需要说对不起。”
男人掩着眉眼,长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两片扇形阴影,听着青年的话他眼睫毛颤了颤,并未接话。
燕行也不是第一天哄他了,毕竟曾经对方作为小黑时,他就哄过不止一次。
顾衍顾小黑……得顺着毛哄。
得把那些让他在意的点全部解释个清楚,不然这些东西会留在他心里,慢慢腐化。
“虽然我也不太懂怎么谈恋爱,但没见过猪肉我还能没见猪跑么?在情侣之中,若是一方看到另一方和他人关系过近,这要是不吃醋,那问题才大吧?”
他挠着顾衍的掌心,笑眯眯地道:“我也一样,若是你和哪个小妖精交往过密,我说不定反应比你还大呢!”
顾衍睫毛又轻轻颤了颤:“……真的?”
燕行挺了挺胸:“那当然是真的!这普天之下,哪对伴侣没对对方产生点占有欲呢?不过是有些藏得深,有些藏不住罢了。”
顾衍终于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他看了他许久,才问了一句:“那你是藏得深的那一种吗?”
从他们初见到现如今成为夫妻,唯有他毫不遮掩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在乎。
对燕行的在乎。
身为小黑时,他会因为燕行和沈知行一起吃饭而醋意大发。
身为顾衍时,他虽不说可行为上却处处表现出了在意,从燕行应陆远之邀去酒吧这件事就能看见。
他一直都在乎着燕行,可燕行的态度……却是让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被爱着。
你说燕行对他不好吗?
燕行对他很好。
你说燕行爱他吗?
顾衍却觉得未必。
就连当初他醒时丧失了小黑的记忆,要与燕行离婚,燕行说要和他玩恋爱游戏时,他好像都没感受到燕行有多爱他。
这话让燕行微微一愣,他看着眼前侧脸隐没在夕阳里的男人,突地好像就窥见了顾衍心里的几分真实。
他伸手捂住顾衍的眼睛,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低声笑道:“嗯,我是藏得深的那一种。”
第148章 所谓无妄渊
燕行这话是实话。
他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推心置腹的性格,也不会轻易和别人交心。
就算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云不飞,也是过了许久才被他真正放进了心里。
虽说他和顾衍已经结了契,也已经做好了和顾衍过日子的想法,只是习惯这些东西,并非一两日就能改的。
可要命的是,他的丈夫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醋坛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自己醋个底朝天。
而且燕行能感受到,顾衍在为他的态度而感到惶恐不安,而吃醋就是这种惶恐不安的一种表现形式。
他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估摸着顾衍迟早得醋出问题来。
当然他并不是介意顾衍吃醋,这男人每次拉着个脸的表情虽然的确有点吓人,却也的确有点……可爱。
想到这两个词,燕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当着小黑的面夸小黑可爱,说不定只有几岁智商的煞还会觉着开心无比,认为自己是真的在夸他。
可要是当着顾衍的面夸顾衍可爱……燕行觉着这男人非但不会高兴,说不定嘴角的弧度还能再往下拉一点。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不是研究顾衍可不可爱,而是顺着毛哄一下,让这个男人知道他的心意。
“其实我没谈过恋爱,也不太喜欢把心剖给别人看。”燕行按着男人淡粉的唇瓣,像是在按QQ弹弹的果冻似的,“但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试着学一学。”
顾衍看着他,动动嘴唇,但没吐出一个音节。
燕行继续道:“记得你还是小黑时我们签订的那个灵魂之契吗?”
顾衍点点头:“记得。”
那是他还没有记忆时,就在燕行的诱哄下和燕行签下的契约。
他把灵魂卖给燕行,而燕行则护他人生平安顺遂。
其实顾衍并不需要别人护他所谓的平安顺遂,这些事情他自己就可以办到。
不论是燕行所生活的世界,又或者是他所生活的世界,他相信实力都是绝对的话语权。
而在云城这个地方,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成为无人撼动的存在。
但他不后悔将灵魂卖给燕行。
“灵魂之契作用于你我之间,但凡有一方违誓,都会遭到天谴。这是以灵魂之力立的誓,得天道承认。”
燕行并没有告诉顾衍,灵魂之契本质上来说是主奴之契,他从未将顾衍当做他的奴仆,否则也不会在立契约那日,加一条对他自己的限制了。
不过关于限制之事,他也不打算告知顾衍,毕竟是他自愿的事,说了反倒有些博功的嫌疑。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而后直接拉出自己最后要说的话:“如果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和你立下这种契约呢?”
顾衍抿了抿唇,想起当日燕行的话,问了句:“无妄渊是什么地方?”
“无妄渊啊……”燕行没想到顾衍的第一反应是问这个,他想了想,挑了个比较合适的措辞,“相当于你们人间界的监狱吧,把犯错的人关进去坐牢,刑期一满再放出来。”
其实燕行这话说得不是那么准确,他只是说了个无妄渊的笼统作用,真正的无妄渊……可比他说的可怕多了。
这世界上的人大多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恶人,一种善人。
并不是说恶人就是完全的恶,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也不是说善人是无底线的善,心中从不存一丝恶念。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善人心中善念多,恶人在心中恶念多。
但也有那种心中毫无善念全是恶的存在。
这一类穷凶恶极之徒干出的事往往血腥无比,抓住之后便将他们放进无妄渊里去受罪,以此偿还他们所欠下的孽债。
而无妄渊开始只是一片无主之地,这里飞沙走石黄沙遍地,太阳高高地挂在悬穹之上,永不落下。
无妄渊里怪物横生,喜食生肉,黄沙之下掩盖着无数森森白骨,其可怖程度远超十八层地狱。
不过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在无妄渊死去的灵魂,无法转世投胎。
他们会以灵魂之形,被永远囚禁在无妄渊里,日日承受烈焰焚身万箭穿心之苦。
人间界的监狱可能会有刑满释放,而被投进无妄渊的生灵,永远不会有刑满释放这一天。
想活不能活,想死不能死,比被判了无期徒刑还要痛苦。
是以无妄渊这个地方,是神是鬼都得忌惮三分。
顾衍并不傻,他对燕行对无妄渊的解释持持保留态度。
签订灵魂之契时,他看到过燕行的兽形,他知道那是掩藏在那副躯壳之下的燕行本身。
既然对方可能非人,那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更何况他还记得燕行说过的万箭穿心之苦。
那话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常话,以至于他现在想起时,心里都会浮起一丝不正常的心悸。
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告诉他,永远都不要让对方踏足无妄海,半步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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