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棠根本听不到,他没说话,一条腿跨了出去,有风从耳边吹过,他带着笑从窗口跳了下去。
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要待在这里。
夜色里,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的江子盛看到窗口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
噗通一声,闻棠砸到了人,不过幸好是二楼,下面是草坪,砸的不重。
剧烈的撞击让江子盛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接到了。
闻棠扯开江子盛,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滚开,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
江子盛被闻棠推的一个踉跄,但他管不了那么多,爬了起来,捧着闻棠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心如刀割。
“闻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心疼,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的。”
急匆匆赶出来的秦泽就看到狼狈的两个人,闻棠滚了一身的草青,江子盛的右腿血水从纱布里浸透了出来,
闻棠不想理他,固执的往外走。
“你别动,我带你,我带你走好不好?”
闻棠终于回头,看着他:“好,你带我走,现在就走。”
“好。”
夜里,那家病房还没来得修整就又来了客人。还是同一个。
闻棠打着镇定剂,睡着了。
江子盛哆嗦着手,打开了那些视频。
画面里一开始是十几岁的闻棠,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睛很亮,带着少年的青涩,也没有现在的沉寂和内敛,随后房间里进来了一个画家,两个人开始交谈。
江子盛咬着手指,牙齿嵌进肉里,听着那个画家诱导着,让人放松,但闻棠似乎放不开,画家就开始上手,两个人开始脱衣服,周围的声音很嘈杂,典型的画外杂音,同样也预示着人很多。
江子盛啪的一下盖住了电脑,扯掉了耳机,闻棠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你都知道了。”
陈述的语句,让江子盛心脏抖了抖。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知道什么,热搜的事儿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说着,他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
闻棠看着他,不说话,随后,闭上了眼。
房间里,寂静了下来,只剩下江子盛削苹果的声音,只是他这个削出来的苹果卖相实在太差。
“我拍过GV,很多,具体多少,不记得了。”
“你走吧。”
江子盛手一抖,划到了手指,血丝流了出来,他没感觉到,只是把苹果递给闻棠:“吃苹果。”
闻棠睁开眼,眼睛里带着戾气:“我说,让你走,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子盛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闻棠,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闻棠那时候在跟他闹离婚。
“这样的婚姻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应,你这样拖着有意思吗?”
江子盛坐在沙发上不动。
“江子盛!”
闻棠提高了音量,眉眼里都是厌恶,刺的他心脏生疼。
江子盛把手里坑坑洼洼的苹果收了回来,才发现不小心把血丝染上了,那个本就被他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彻底不能要了。
他脸上没有在笑,只是看着闻棠摇了摇头。
“我不会走的。”
他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你赶我我也不走。”
那些短暂的温暖快的他抓不住,他还期待着未来,怎么肯走,更何况他在走了,闻棠怎么办!
他几乎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他不想要那样的闻棠,绝望的,决绝的。
如果没有他,闻棠能够幸福,他可以离开,甚至可以余生都不再见他。
但是不是啊。
闻棠过的并不好。
他离开后,闻棠过的不好。
他最爱的人,在他离开后过的并不好。
江子盛不肯走,闻棠不想理他,他侧过身体看着窗口的盆栽,那里窗口被封死了。
“你想把那些忘了,所以才不记得到底拍过多少,闻棠,我不在意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闻棠没回头,房间里只剩下江子盛执拗的削着苹果,连橘子都削了皮。
第二天一早,他们换到了一楼的病房,看样子是紧急腾出来的,闻棠的通告全都停了,江子盛为此付了大笔的违约金,闻棠这些年赚的钱差不多全都搭进去了。
不少人欢欣鼓舞,顶流的资源就这么多,少了闻棠多出来的不就都是他们的,除了闻棠的粉丝还在闹,但不久工作室就出了公告,大意是因为一些原因,闻棠未来的道路将会全面调整,目前先暂停一段时间。
“什么路线调整,这不就是雪藏吗?”
“我就说要糊吧,看,果然糊了,笑死个人了,还因为某些原因,我看是被锤了吧。”
闻棠的手机被江子盛收走了,所有电子设备都不给他,就给了一堆书。
“我不想看书。”
闻棠身侧的江子盛抬头:“那你想看什么?”
“把手机给我。”
“除了这个。”
闻棠想了想,目光落在江子盛腰腹:“看你。”
江子盛合上了书,他没生气,伸手解着扣子,房间里的温度刚好,但脱了衣服就有点凉。
闻棠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你别这样!”
“我怎样?”江子盛笑了:“不是你要看的。”
闻棠闭嘴。
翻了身,不想看他。
江子盛从后面抱住他:“闻棠,我爱你,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也是这样,你别不要我了。”
闻棠抿紧了唇线,江子盛继续道:“三年前是我不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好不好?”
“无论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闻棠转了过来:“哪都行?”
江子盛点头。
但闻棠最终也没能说出一个想去的地方,是了,他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寂静的房间内停了活动,彼此相拥的两个人度过黑夜,两颗心之间却隔着天涯海角。
闻棠看着江子盛沉睡的脸,对方脆弱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你不该来的,死在烂泥里才是我最好的结局。”
一声轻叹,寂静无声。
有了江子盛帮忙,绯闻的事儿很快被压了下去,在流量这个位置,几个月不出现基本就是糊了,江子盛怎么处理的,闻棠也不清楚,只是他现在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天气渐渐冷了,闻棠坐在椅子上晒暖,看着医院里走来走去的人,他的脚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江子盛不让他出院。
“你好,你就是闻棠吧。”
一道身影遮住了闻棠的阳光,他睁开眼看到是个很有魅力的大叔,浑身上下都透露的矜贵。
闻棠又看了看,和江子盛有点像。
“我是子盛的爸爸。”
闻棠点头,没什么想说话的欲望,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不知道我来。”
江擎宇看着自己儿子记挂了六年的人,目光有些复杂。
一开始,他还担心是子盛三分钟热度,怕他害人害己,没想到两个人走到了这一步。
江擎宇掏出了一沓照片递给闻棠:“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想拆散你们的意思。”
闻棠没管他,低头看着照片。
照片很多,但大多都是他,闻棠翻了翻,才发现是江子盛拍的,因为照片后面的字很干净,是江子盛写的。
“子盛他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些事儿江子盛不是办不到,只是他不会来得比江擎宇轻松。
闻棠没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重新开始……
有可能吗?
闻棠闭上眼,他想起了那段昏暗的日子,他那时候没钱,连饭都吃不上,又是未成年,没有人愿意雇佣他,还有一个容温。
出国的方式很多,除了绿卡还有偷\渡,实际上那个时候偷渡才是大头,闻棠的父母当年就是听说国外能挣钱,报了国际旅游团,随后滞留在当地。
或许是出于爱又或是出于其他他不知道的原由,他们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闻棠,为此多出了一个半票,这也让闻棠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可他们太小看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到底生活有多难了。
两个人全力以赴也堪堪只够维持生活,哪里还顾得上闻棠。
后来,他的父母给闻棠找了个拍照片的活儿,就是给一些不出名的服装做模特,闻棠那时候还小,只能拍一些童装之类的,赚得不多,但勉强温饱,也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摄影师。
那时候容温发了病,高烧不退,闻棠实在没办法找人借了钱,只是国外的花费很高,高到他根本就承受不了,医院一次次催他,就在他们要把容温赶出去的时候,他找到了之前拍童装那个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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