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殊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穿过人群时，两侧的人纷纷侧身让路，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带着几乎一致的诧异、震惊与困惑。
“……顾问？”包越张着嘴，眼神里写满了“我没听错吧”。
所以说……这一个月来他以队员身份跟他们一起训练，其实是个来摸底的？
周悍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想起自己先前对盛殊旁敲侧击的挤兑，想起自己把盛殊安排在队尾最不起眼位置时心里的那份优越感，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而人群中更远一些的位置，盛煜的表情尤其精彩。
难以置信、忐忑、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定格成一种极力维持平静却掩饰不住铁青的僵硬。
这一个月来他在战术布置上有意无意地把盛殊往险境里推，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盛殊自己知道吗？霍将军知道吗？如果他都知道……
盛煜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去看霍钧的脸，想从对方的神色中寻找一丝端倪，可这位将军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从霍将军口中特意点出的顾问身份……这显然不是一个吉祥物性质的岗位，大概率是直接对接异管局顶层、能够参与战略决策的级别。
但凭什么，凭什么？！
盛殊走到霍钧身侧，站定。
队伍里压不住的低声议论像蚊鸣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所以他那个自愈异能只是个幌子？真实异能是旁的吧？”
“完了……”
“现在后悔了？就算人家不是顾问，好歹都是队友，至于那么挤兑他嘛。”
霍钧没有立刻开口制止，让这些声音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等快要压不住的时候，他才抬起右手。
全场瞬间安静。
霍钧的目光从队伍左端扫到右端，不疾不徐，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脊背挺直了几分。
“盛殊的职责是全程参与训练，观察每一位队员的表现，协助制定和调整战术方案。”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盛殊，随即转回目光：“关于'顾问'这个身份，我之前没有向各位公开，有我的考量。”
“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我想跟各位分享几点。”
“第一，一支全员都是输出型异能的队伍，在真实战场上的存活率，往往低于有输出、有辅助、有后勤的混合编队。”
“第二，能力有强弱之别，这是客观事实，你们当中有人是A级，有人是B级、C级，这没什么可避讳的。但我要提醒各位，异能级别低不代表不重要，在某些场合，一些C级异能甚至可以发挥出比A级B级更关键的作用。”
霍钧看向盛殊，盛殊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队列中一个一直低着头、显然对自己的异能没什么自信的年轻女孩身上。
她的异能因为暂时没发挥出用处，和自己一样受了不少排挤。
“夏芙。”盛殊点到她的名。
女孩有些忐忑地站了出来，头埋得低低的。
“你的异能是【共鸣感知】，对吗？”
夏芙愣了一秒，像是没想到盛殊会记得她的异能名称，随即用力点了一下头：“……对。C级。”
盛殊看着她，回忆了一遍自己先前对她的观察：“在所有进入翡翠岛的异能者中，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战斗发生前就提前预判到云水蘑菇攻击方向的。你在每一轮战斗中都提前做出了偏离的微动作，说明你感知到了它们蓄能时的能量流向变动。”
夏芙的眼睛睁大了些。
她确实做过那些动作，在感受到云水蘑菇内部水元素开始往中心聚拢时，有所感觉地避开即将喷出的水弹轨道。
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毕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种感觉。
夏芙没想到盛殊居然注意到了。
“这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天赋。”盛殊说，“如果你能学会精准控制、锁定目标，在未来的战场上，你就是整支队伍的眼睛。”
这句话落下去后，夏芙眼睛周围泛起一圈薄薄的红，但她咬住了下唇，用力憋住了。
最终，她带点哽咽的开口：“我会努力的！”
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些变化。
霍钧适时补充一句：“异能强弱不是用来排挤同伴的理由。战术配合不是强弱对决，是弥补和借力。一个人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未来的战场是团队战，真正能保护你们活下去的，是可靠的队友，是整个团队的默契。”
空气安静了几息，霍钧将一份名单递到盛殊手中。
盛殊接过，展开来扫了一眼，抬头重新看向人群：“过去一个月，根据各位在实战中的综合表现，异管局选出十人进入核心编队‘破晓’，其余人留在青锋，等待下一轮考核选拔。另外，不久之后，异管局会在全国异能者中选拔第二批青锋成员。”
人群微微骚动起来，全都期待紧张地看向盛殊。
核心编队，那意味着更优先的资源调配、更高规格的装备供给、以及后续优先接触更高层级的训练内容。
那是一张通往未来金字塔顶端的入场券，是所有人都想要的位置。
而如果这一回没被选入核心编队破晓，以后只怕会更加难了，没听盛殊刚刚说嘛，马上要选第二批异能者过来，保不齐……或者说大概率，还会有第三批第四批，以后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周悍。”
“林清。”
“丁洋洋。”
……
盛殊念起名单上的名字，每念一个，相应的人就从队列中出列，走到侧边站成一排。
周悍走出时表情有些羞愧，他在得知盛殊是顾问的那一刻，就没抱自己会被选中核心编队的希望。
但没想到……
周悍深吸口气，暗下决心，以后不论队友异能强弱，都牢记今天霍钧和盛殊二人的话，记住他们是一个团队。
盛殊继续念着名字。
被念到的人面上难掩激动，没被念到的则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失落有不服气，但没有人敢出声质疑。
名单宣读完毕，盛殊看向霍钧。
霍钧颔首：“其余人留在‘青锋’，等待下一轮选拔。”
“最后，还有一件事。”没有立即宣布解散，霍钧的目光移到了某个位置。
那双眼睛中的冷意，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盛煜从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第一秒起，就知道完了。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霍钧的目光以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钉在他脸上。
“我可以容忍战场上的失误，可以容忍配合不默契，也可以容忍因为经验不足导致的战术失败。”
他停了一下，然后才道：“但我绝不容忍，有人利用战术安排对队友下暗手。”
队列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拍。
“盛煜。”霍钧叫出这个名字。
盛煜抖了一下。
这位将军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可反而更让人头皮发麻。
“关于你在训练期间，利用队长职务之便、以战术调整为由，将同队队友故意推入云水蘑菇攻击范围内一事，”
盛煜的嘴唇动了一下，试图解释：“霍局，我那天真的是不小心——”
“这一个月你在岛上的全部表现数据，已移交纪律审核组。”霍钧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的异能等级是B级，在此次选拔中处于中上水平，在战术执行层面也有一定能力。”
“但这支队伍不需要一个会在队友背后下黑手的人。即刻起，你被除名青锋小队，从此不再参与任何与翡翠岛相关的作战与训练活动。”
“具体处分结果，后续会以正式文件形式发至你本人手中。”
盛煜站在原地，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他能感觉到身边几个原本跟他走得近的人，正在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猜疑，还有一种默默拉开距离的意思。
盛煜下意识抬头去看霍将军身侧的盛殊。
他脸上竟然没有丝毫得意和报复的快感，那种无视的漠然，让盛煜更感受到空前的窒息。
他攥紧拳头，心底充斥着愤恨和慌张。
他被除名了。
他花了那么大力气从一万三千多人里挤进来的名额、盛家托了那么多关系……他竟然被除名了。
他完全不敢想要怎么和爸妈解释，这太丢人了。
盛煜想要说什么，想要争辩，还想要抬出盛家的名号。
可他对上霍钧那双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108章
宣布名单后的几天，异管局上下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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