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凛敛眸，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一个重大的抉择。可我现在才明白，其实那根本称不上重大。”
普尔曼不明白森凛说这些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打断。
森凛眼底的纠结越来越重，他眉头拧着，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电光石火间，他看向对面，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眼睛蓦地亮了。
可他的唇瓣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对面的人出声了，“你有话要问我。”
森凛抬头看向他，眉梢拧了起来，他斟酌着措辞，近乎请教般询问道，“可能有些失礼，但您当初是怎么接受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呢？”
他看着森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森凛唇角颤了颤，“抱歉，您不用回答我也行。”
普尔曼·托拜厄斯沉思片刻，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森凛，“离开这个世界？你难道打算离开美国？所以，这才是你所谓的重大抉择吗？”
就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问题，森凛的指尖颤了下，他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反驳。
墨绿色的眼睛变沉，普尔曼语气加重，“你要回这枚戒指，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是出于本心，还是补偿？”
森凛愣住了，声音有些发干，“补偿什么？”
“这要看你。”普尔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补偿你只觉得自己亏欠的，补偿你心里愧疚的。森凛，你是真的想和西奥在一起，还只是因为打算离开做出的补偿？”
“不是补偿。”森凛立刻摇头，再次重复道，“我喜欢他，这不是补偿。”
普尔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定。我只是在犹豫，离开，还是留下。”
普尔曼的表情沉了下来，“那就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等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森凛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或许是普尔曼此刻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权贵，倒像最普通不过的长辈，森凛抿了下唇，声音很轻，“可是我搞不清楚，不管是离开也好，留下也好，好像都是错的。”
“森凛，人总是拼命想选择对的答案。但问题不在于‘离开’或者‘留下’，而是你敢不敢认下自己选择的那个答案。”
森凛没有说话。
空气沉默了一段时间。
普尔曼抬起手，朝桌面的方向指了指，森凛的视线随之落到了那里。
桌面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拿走吧。当初是你自己决定摘下来的，这一次，也该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戴上。”
森凛看着那个有些眼熟的盒子，走过去拿了起来。
打开盒子，躺在绒面上，是那枚他曾经选择放弃的戒指。
他合上盒子，放进了衣服口袋。
“拜托您，先不要将今天的对话告诉西奥。。”
普尔曼·托拜厄斯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我倒是没有这种癖好。”
“多谢。”森凛推门离开了。
西奥·托拜厄斯就站在走廊里，看到森凛出来，他立刻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快步走到森凛面前。
怎么看起来还是心情不好，西奥微微俯身，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温柔，“我们回公寓吧，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没有问戒指的事，森凛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一直沉默着，没有提起。
离开黑文伍德，两人回到了第六大街公寓。
森凛推门进去，走进玄关。
西奥·托拜厄斯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熟悉的布局，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森凛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你站外面干嘛？”
西奥回过神，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我现在不是你的邻居了。”
森凛疑惑地歪了歪头，“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
西奥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框下面，他比森凛高出大半个头，这么一站，几乎把门框填满了。
他低头看着森凛，语气很认真，“森凛，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森凛愣了一下。
“我这次跟你回来，不是以邻居的身份。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森凛张了张嘴，耳根先红了，他别开脸，伸手准备把他拉进来，“先进来再说，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西奥握住了他的手，但是脚却没有动，反而微微俯下身，凑近了森凛，“你先说。”
“说什么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森凛拽了几下手，没拽动，索性任由他握在手里。
“我想听你说。”
森凛瞪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脸颊也开始发热，他移开了视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男朋友，行了吧。”
西奥眼睛还是一下子亮了起来，却故意用那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森凛听见的声音说道，“不应该是老公吗？”
果然，前面那人碎发底下露出的耳垂，更红了。
西奥唇角勾起来，迈开脚步走入门内，反手把门带上了。
森凛把外套挂好，还没来得及坐下，西奥忽然开口了，“距离寒假结束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森凛“嗯”了一声，抬脚走到厨房。
他刚拧开水龙头正打算烧点水，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还没等他回头，一双手臂已经从背后绕了过来，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森凛叹了口气，把水龙头关上，有些无奈地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身后的人低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从紧贴的地方传过来，“接下来这几天，你还有别的事吗？”
森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没其他事了。”
“那我们去看极光吧。”
森凛愣了一下，“极光？”
“正好还有时间，可以去一躺。”
森凛忽然想起在托拜厄斯庄园里看到的那幅画，他眼睛眨动，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暖意从胸口慢慢渗出，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跟着发暖。
可即使有这种猜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西奥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那种期望的眼神看着他，“就是忽然想到了，要去吗？”
他不想拒绝，森凛顺从本心地点了下头，“好，去吧。”
话音刚落，西奥·托拜厄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下去。
他凑过去在森凛耳尖上亲了一下，没等森凛反应过来，他手臂一揽就直接把森凛整个人抱了起来。
整个人瞬间腾空，森凛下意识惊呼了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西奥·托拜厄斯，放我下来，你手臂上还有伤！”
“遵命，老婆大人。”他看着森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森凛对这个称呼还没免疫，耳朵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你。”对方亲了亲他的眼睛，把他放了下来。
“机票我已经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马上到晚饭时间了，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回来做。”
西奥·托拜厄斯这么说着，脚步已经迈开朝着门口走去。
可越是这样，森凛心里对接下来自己想要说的话就越是纠结。
他站在原地，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深蓝色小盒子。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了勇气走了过去。
西奥·托拜厄斯刚穿上大衣，还没来及转身，就发现森凛拽住了他的衣角。
“西奥。”
西奥·托拜厄斯转过身，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森凛拽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掌心贴上去，指节收拢，把那只手整个包住了。
“嗯？怎么了？”他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跟森凛平齐，眼底还含着未褪去的笑，耐心地等着森凛开口。
森凛的喉结动了一下，明明那些话已经在脑海中纠结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了，但是此刻要说出口，还是依旧很困难。
终于，森凛说话了，“西奥，我拿到戒指了。但我暂时……不打算戴上。”
西奥·托拜厄斯的心脏似乎骤停了一瞬，眼底的笑意也散去了一些。
森凛睫毛颤着，他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勾住了另外一只手的指节。
“可以给我一周的时间吗？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一周之后，如果我真的选择带上了这枚戒指——”
森凛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宣誓一般，“那我就不会再摘下来了。”
西奥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问什么，而是慢慢低下头，轻轻亲了亲那双藏着迷茫和无措的琥珀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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