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这应该算是朋友了吧？森凛擦拭脸颊的动作停顿，他拿下头上的毛巾，看向对面，“当然，奥卡姆。”
得到肯定的答复，奥卡姆唇角弯了弯，他拨动拨杆，雨刮器“唰”地扫开一片清晰的视野。
汽车在大雨中前行，速度缓慢。
“唔，一会儿有其他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附近一家餐厅味道很不错。”
森凛摇了摇头，“抱歉，我一会儿还有事情，下次吧。”
森凛微微蹙眉，看向窗外，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裘瀤看到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来了吧。
没有手机联系不上那小子，真是麻烦。90年代初，美国的移动通话设备还是奢侈品，只有少部分人才用得起，大多数人还是靠固定座机联系。
很快森凛又无声叹了口气，总感觉按照那小子固执的性格，不来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几分钟后，白色福特汽车开到了lot11停车场前，奥卡姆蔚蓝的眼睛看向右侧，“你的车在哪，我直接开到你的车旁边。”
“进门右边的那个车位。你在lot11也办了停车许可？”森凛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动打开的道闸。
奥卡姆踩下油门，随口回道，“当初害怕没地方停车，就把学校里能办的都办了。”
教职工能用的lot有十几个，能办的停车许可都办了，一年至少需要8000美元，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奥卡姆难道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出身吗？
森凛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奥卡姆把车开进lot11，瞥到了停在入口附近的黑色福特车。他眼睛一亮，笑着说道，“看到你的车了，我记得你的车牌号，正好旁边有空的车位。”
白车停在了黑车左侧，森凛道谢后正准备推门下车，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疑惑地微微偏头，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
真可爱，奥卡姆眼睛弯了弯，“下周见。”
白色福特车开出KG校门不久，一辆出租车迎面驶来。
后视镜里，黄色出租车停在了KG大门外，一个提着工具箱的黑发男人从车里下来，走进校门。
雨点砸到路面溅起水花，发出持续不断的白噪音。
还没到四点，希望他没走，黑发男人打着伞，朝着摘星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lot11停车场内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车停在这里。
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雨了，森凛将身上湿透的衬衫脱下，肩膀那里布料甚至可以拧出水来。
森凛拧动按钮调试车辆广播，正好播到了天气广播。
[根据国家气象局的最新数据，纽约州及康涅狄格州的部分地区正经历强烈雷暴，并伴有破坏性大风和局部地区特大暴雨……预计这种天气将在一两小时内有所缓解……]
森凛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三点四十八，裘瀤说的时间是四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森凛湿透的毛巾整齐叠好放在了仪表台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后脑。
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这小子不要冒着大雨赶过来。
搭在副驾驶靠椅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校医院里有备用的衣服，但是现在这么大的雨，车坏了不能动，又没拿伞，冒雨赶过去显然更不现实。
还是待在车里等到四点半，看那时候裘瀤会不会来吧。森凛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昏暗的光影下，他隐约看到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lot11停车场。
水幕模糊了身影，只能看到那人左手拿着伞，右手提着一个箱子。
还没到四点，应该不是裘瀤吧。
森凛凝神，却看到那人影径直走向这辆车。
“Dr.森，是我。”
雨滴噼里啪啦的杂音很响，裘瀤的声音却清晰地穿过鼓膜，落入了耳中。
森凛慌忙扯起旁边的衬衫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道，“你先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片刻，森凛从车窗探出头，“先进来，外面雨太大了。”
裘瀤拉开了副驾驶的大门，雨伞和工具箱放到了脚下，一双长腿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我带了应急补胎的工具，先用胶条简单补一下胎，之后你可以开到修车店再进行专业内补。不过要等到雨停了才能修，现在雨太大，胶条粘不上。”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耽误裘瀤的时间，森凛抿了下唇，看向副驾，“裘瀤，刚才天气广播上说这雨还要再下一两个小时，既然天气不合适，要不今天先别补胎了。”
“扣子，扣错了。”裘瀤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地开口。
森凛低头一看，才发现衬衫的扣子从中间开始就错位了，他尴尬地道了声谢，把扣子拆开又重新扣了起来。
敞着衬衫的身体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素描，朦胧地勾着人。
墨绿色的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很快移开了。
裘瀤垂着眼，摆弄着手指，翻来覆去地捏着指根，捏到关节泛白，再松掉。青筋在手背上慢慢鼓起来，眼前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这个亚裔怎么没有半点防备心，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完全是在勾引人吗。
“裘瀤，你在听我说话吗？”森凛将扣子重新扣好，伸手在裘瀤眼前挥了挥，“现在天气不好，今天先别补了。你家在附近吗，刚才怎么过来的？一会儿还回家吗？”
裘瀤回过神，眼睛却直视前方，不肯再移动半点视线，“雨停了就能补，Dr.森，我今晚不回家，所以不用担心会浪费我的时间，你要是赶时间，可以先回去。”
森凛扶额，这小子果真一点都不听劝，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可能自己先离开，于是森凛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我不赶时间。”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只剩下雨打车窗的嗒嗒声。
森凛打了个冷颤，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比刚才不穿还要冷。
雨快点停吧。
“咔嗒”，裘瀤打开了右侧的车门。
森凛闻声，疑惑地看去。
裘瀤拿起伞，推开车门，“工具箱先放车上，我回宿舍一趟。”
车门又落锁了。
视野中的黑点消失不见，森凛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放低了车座，意识逐渐朦胧。
二十分钟后。
裘瀤手里提着密封袋，打着伞站在车窗外。
他轻轻敲了敲车窗，却没人回应。裘瀤微微俯身贴近车窗，看到了闭眼躺在车里的亚裔青年。
裘瀤蹙眉，居然睡着了，他身上衣服还湿着，难道不害怕感冒吗？
他正准备再敲车窗把人喊起来，但还未触及玻璃，他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裘瀤视线微垂，落到手里装着干净衣物的密封袋上。
如果是为了感谢森凛告诉自己马术大赛的事，帮他修车就已经足够了，他为什么要干这种多余事情。
雨滴到车窗，飞溅到裘瀤的手上。他甩掉水珠，把袋子往怀里放了放。
要喊醒他吗？
裘瀤撑着伞站在雨中，唇紧抿着，伞面上的雨声像是密集的鼓点，逐渐与心跳声合二为一。
不知道在雨中站了多久，裘瀤指尖抽动，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举起手靠近车窗。
第6章 车祸
车窗还未被敲响，车内的人便醒了。裘瀤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看向远处，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喉咙好痒，他怎么睡着了，可别真的感冒了。森凛干咳几声，余光看到车窗外的人影，赶忙起身，打开了车门。
右侧的车门从外面打开，裘瀤收好伞，拿着密封袋坐了进来。
“我刚才睡着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喊醒我。”森凛扫了眼腕表，已经马上要五点了，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没多久。”
森凛看着不透明的袋子，“这是？”
裘瀤拿着袋子的手收紧，他迟疑了一瞬，有些生硬地说道，“修车的工具。”
森凛了然点头。
空气过于安静，森凛试图挑起话题，但对方显然没有聊天的兴致，甚至完全不跟他有任何视线交流。
森凛有些尴尬地抿了下唇，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裘瀤有点生气，错觉吗？
和人交流真难，森凛扭头看向窗外，彻底放弃了聊天的打算。
天空乌云密布，伴随着电闪雷鸣，雨声渐大，风声呼啸。
森凛眉心拧起，过一会儿雨真的能停吗？要是天黑了还下着不停，那他和裘瀤岂不是在这里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
烦躁从心底逐渐攀升，森凛闭上眼睛，内心再次默默祈祷，雨快点停下来吧。
沉默继续在空气中蔓延，雨滴落下的白噪音组成了助眠的乐曲，森凛倚着车椅，昏昏沉沉，意识再次模糊起来。
时间在滴答声中过去。
雨声闷闷地裹着车身，耳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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