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斯目中流露出惊疑，俨然没料到这样的发展，下意识偏身向一侧，林子墨衣摆擦过胳膊时意识到这位现在是马戏团的临时团长，再想出手搭救已是晚了一步。
忙乱中林子墨双手前伸，手心在走廊木地板上蹭出滋响，膝盖也没好到哪去，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子墨跪趴在地，疼得后脑发麻，连什么时候被赛里斯捞起来的都不知道。
赛里斯除去不喜说话，在肢体触碰上也表现得不耐到过分，他拉林子墨起来，落手点是林子墨后背的布料，手臂发力，硬拎起林子墨。
总之，等林子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赛里斯玩溜溜球一样拎在空中大半天了。
赛里斯有着得天独厚的身高体型，拎林子墨回房间时，林子墨还听到过路人教训孩子。
“看到没有？如果你再调皮捣蛋，你老爹就会这样拎你回房间打屁股，打到屁股开花！”
林子墨打了一个寒颤，马上挣扎翻腾起来：“赛里斯！赛里斯等等！”
赛里斯没有回答，倒是林子墨的上衣，在门板合拢的前一秒因为剧烈挣扎刺啦一声裂开，人就要往地上滚。
进入房间，赛里斯终于说了第二句话：“别动。”膝盖曲起，顶住林子墨弹跳的小腹，赛里斯施施然斜靠在换鞋柜上，眼睫垂落，看林子墨距地面只有几厘米的手指无助蜷缩。
“找我有事吗？我记得关于塞塔小镇的传闻已经告诉过你了。”
说着，赛里斯慢慢松开手指，曲起的膝盖也恢复成平直的线条，林子墨得以五体投地恢复自由身。
恢复自由的下一秒，林子墨翻身站起，罕见地打了个磕绊。
在赛里斯逐渐疑惑的注视下，林子墨扬起夸张又尴尬的笑脸：“不好意思啊赛里斯，是这样的，塞塔小镇的传说还需要你重新说一次，我想做好万全准备。”
林子墨心脏七上八下的躁动着，早上让维谢尔去叫赛里斯只是他的一念之间，维谢尔怒气冲冲离开后就成了被放弃的计划。关于塞塔小镇的传说，经过这几天在马戏团成员间周转拼凑，林子墨已经大致了解。
私底下他还花了大价钱购买与塞塔小镇相关的报纸，综合来看，在塞塔小镇为期一周的表演中，他足可以维持好人设。
但既然赛里斯来都来了，问到就是赚到。
赛里斯久久没有说话，林子墨偷觑几眼，见他颜色浅淡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有些缺水干裂的痕迹。
林子墨环顾四周，用客房提供的一次性水杯接了冰水，冰比水多，接着又放了美杜莎给每个人都准备好的蜂蜜。
“你嗓子怎么样了，先喝杯水吧。”
冰水短时间内冲不开粘稠的蜂蜜，林子墨几步路走过来，蜂蜜在冰块上打着转，递到赛里斯手中时，男人没有拒绝，握在手心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站姿。
林子墨知道他要讲故事了。
驯兽师一向是这样，凡事只有不做和马上去做两种可能。
很快，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塞塔小镇的传闻始于三十年前，之所以流传至今，是因为传说中的故事每年还在发生。”
“传说三十年前，一个被马戏团逐出的小丑游荡到小镇上，为了生存，他经常在小镇街头表演，他的拿手好戏隔空取物吸引来很多孩子，开始只是娱乐表演，到了后来，开始有孩子向小丑许愿。”
“我想要艾琳的图画书，我想要瑞奥的小汽车，我想要汤尼写完的作业本。所有孩子的心愿都被满足了。”
“直到某一天。”
赛里斯顿了顿，该是说得口干，喝过一口蜂蜜水润润喉。
“小镇上开始有孩子失踪，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小镇警察调查后发现，这些孩子在失踪前无一例外向小丑许下愿望。”
“探长深入调查，甚至把自己的儿子作为诱饵，让他去向小丑许愿。这个孩子具体许下什么愿望不为所知，在愿望许下的第二天，他失踪了，与之一起的是他的探长父亲。”
“从那之后，塞塔小镇终年笼罩在失去孩子的恐慌中，人们渐渐不关注事实，转而相信风言风语。”
“来和小丑做许愿游戏吧。
许下愿望吧。
和小丑手拉手吧。
咦，奇怪。
小丑的手。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咦，不对。
小丑的嘴。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小丑的愿望成真啦。
把许下愿望的小孩吃光光。”
故事讲完，赛里斯的蜂蜜水也喝完了。林子墨看赛里斯依然好端端，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把蜂蜜加进自己倒满热水的杯子里，轻轻搅拌。
赛里斯看见他的动作细微地皱一皱眉头，说：“我不喝了。”
林子墨思忖着这个简短的小故事，点着脑袋：“哦哦这杯不是给你的。”
赛里斯抿抿唇。
“既然害怕失去孩子，为什么他们不搬走呢，而是相信这样明显不可能的传言。”
塞里斯说：“这是一座富饶的小镇。”
林子墨吹开杯口热气，轻声问起：“听起来，后来塞塔小镇的居民认为孩子失踪是小丑搞的鬼。”
“没错。”赛里斯视线掠过林子墨手里加了适量蜂蜜的水杯，沉声道，“你沏蜂蜜水是用热水？”
这突然转变的话题一下子把林子墨抽醒了神，下意识看了一眼杯子，又看去赛里斯，见赛里斯脸色有点差。
是因为自己的区别对待？
林子墨模糊应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嗯……在马戏团里大家都会放冰块，我以为你们都喜欢这样。”
塞里斯反问：“你不喜欢吗？”
这话赶话的问题给林子墨砸得一脸懵，他不认为赛里斯是在关心他，余光擦过赛里斯稍显紧绷的身体线条，更是开始在心里翻阅自己的行为举止哪里出了问题。
半晌，林子墨放下蜂蜜水，指指因为海上航行在桌上移来移去的道具草帽。
“只是今天特殊点而已，据说热水能缓解晕船症状。”
赛里斯目不斜视，又看了他很久才站直身体，面向房间里的圆形小窗：“好吧。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没别的事我要走了。”
林子墨没有拦他的理由，送他到门口，随口一句：“路上小心。”
这是非常常见的送客话，林子墨主动为他拉开房门，等待赛里斯离去，谁知刚才多次观察天色，仿佛有什么着急事的驯兽师反常地站定脚步。
“赛里斯？”
赛里斯抿抿唇，忽然说：“我想再喝一杯蜂蜜水。”
“啊？”
“喝个头的蜂蜜水！赛里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子墨虚虚扶住门框的手轻而易举被挑开，攥住，不速之客有一双十分灵巧的手，食指钻进手心，再翻转，林子墨的手就完完全全被罩了进去。
维谢尔身上带着酒气，冷酷的脸浮现红晕，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也仅仅是看起来，比起清醒时候，此刻维谢尔的肢体语言接近匪徒。
维谢尔攥住赛里斯的领口，愤怒地咆哮着：“等等赛里斯，我听到了再喝一杯，也就是说在我来之前，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杯蜂蜜水的功夫？”
第150章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赛里斯, 你怎么能主动去找小丑？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计划，该死的赛里斯，你是不是想把小丑——”
“维谢尔, 冷静。”
维谢尔快要戳到赛里斯鼻子的手指被美杜莎挡了下去, 三个人，一个游离状况之外，一个醉得胡言乱语，只剩一个美杜莎还算正常。
美杜莎的制止奏起效，维谢尔是放过了赛里斯，但矛头一转, 手指戳到美杜莎眼皮底下。
美杜莎有一双黄金般熠熠生光的眸子, 在调酒台暗色的氛围灯下，微微发着亮光，一把截住维谢尔作乱的手, 不留情面反向折去, 维谢尔当即惨叫出声, 酒也醒了大半。
“还没到镇上就闹成这样, 那件事我怎么放心交给你们？”
维谢尔胸膛不自然地起伏着，脖颈到颧骨一路飘红, 衬衫领口给脖颈青筋勒出生硬的转折。
“这能怪我？还不是赛里斯，好端端的为什么去找小丑？还留在房间那样长时间，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美杜莎偏头看去一侧隐匿在黑暗中的男人：“赛里斯？”
赛里斯手边是一杯低度数的松子果酒，一条细细的黑色曲线蜿蜒在杯身，随着赛里斯抬手的动作, 曲线旁若无人钻进赛里斯宽大的袖口。
这是驯兽师的拿手技能, 他们总能将强大又迷人的生物驯养得乖顺听话, 使之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调酒师送来一杯浸润着未融化糖浆的猩红液体, 经过驯兽师时，驯兽师不着痕迹侧过身，垂头回道：“是维谢尔叫我去的，小丑想了解塞塔小镇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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