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宫侑平时万事不过心,又习惯性嘴贫,脑子缺根筋到三天一场小风波,五天一场大事件,若是十天没有遭遇人际关系上的危机那绝对是天要下红雨,却唯有在排球上足够清醒,仿佛那颗巴掌大的小球就是他的思维充电器,隔着几千公里依然照常发挥不误。青木直到挂了电话还在思考他最后提出的问题——若说顾虑,就不得不提起这封信的中介者,立于北川第一排球部的某位监督,复姓谷口,名孝太郎。
关于这位谷口监督,据说身家旧事已经一概不可考,仿佛他来到北川第一时就已经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除了在排球界神通广大的人脉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一提,只是确实凭着极易亲近的气场在学生中有着不低的人气。青木在他手底下混了三年,也只能勉强判断出这人虽说为人浮夸到甚至形成个人风格,但在培养球员的职业道路上着实称得上慧眼如炬。
也因此,他的建议——无论是来路不明的信封还是天方夜谭般的谈话——都确实值得一听。
青木风见在拿到信封的当晚就他进了北川第一的大门,强校资源丰厚,处理的日常事务也更多,谷口虽然不常在球员眼前晃悠,每天离校的时间却未必比树原更早。她进办公室的时候向来没个正型的教师翘着二郎腿趴在办公桌上写报告,听闻她的来意后格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青木啊。”他问,“想过自己的职业道路吗?”
如果是传统意义上的职业道路,似乎早已下了决定。高中毕业,看看适合去哪个愿意破格接收的体育大学,然后从学校的球队或者地区商业的球队打起,争取在毕业前混进联盟的新人选拔赛,顺利签约就是终极目标。但想也知道谷口不会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青木就看着他沉默不语。
果不其然谷口本就没打算等她回答,又接着说下去:“嘛,如果是别的球员,当然最好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安安稳稳打到退役,我也没必要在这里多此一举。但青木你的话,排球选手的职业生涯最晚能打到三十多岁,离你现在的年纪还有十几年的距离——那具身体,”他用桌上的钢笔隔空指了指她,“真的能支撑这么久吗?”
理性判断的话,不可能。
平时训练可以注意,正式赛场却不可能违规携带药品。就算高中毕业十七岁,到退役之前至少能打十几个赛季,每场赛季都是一次体力考验,加上几年一次的国际性赛事,若是想攀登巅峰就不可能缺席,零零总总算下来,能安稳活到年满退役已经不止是上天保佑的级别,根本是需要奇迹降临。
“就算你想,家里也不会同意吧,不管你有多好的理由。”钢笔转了个笔花,谷口把它反手扣在桌面上,“所以说,职业道路。”他重复道,“你得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打到什么地步可以满足?满足了之后要干什么?退役后的选择那么多,哪一种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去做?每想通一个,你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一点。”
他说着,把信纸朝她推得更近了些,指甲不经意间划过下方的落款,职业经理人五个大字用黑体加粗,印刷得整整齐齐。
“——这或许不是你期待过的职业,但多看看也没有坏处,你总得有个退路。”
等到立下的目标达成,或者等到身体已经发出警报,在挥别这座光辉璀璨的舞台后,能够让自己继续生活下去的退路?
对比起少年人做事的一腔热血,这样的思考回路似乎有些消极,但却不乏道理。青木皱了皱眉,她没有这样考虑过——或者说,大多数十五岁的少年少女都不会将目光一下子放在十年以后,或许心中会有大致憧憬的形象,却不可能样样都从现在开始铺路。她安静了好一会,直到告别前才忍不住提问。
“为什么,”她是当真不解,“谷口监督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家里人的不赞同也好,未来方向的险恶也好,都不是普通球员会遭遇的程度,就算这么多年谷口手下经过的球员数以百计,她依然有自信自己足够特殊,这种经历并非普遍,适用的解法就更为少见,像如今这样事事关照总觉得超出了一个监督对已经毕业球员的关心,她在办公室门口停步,试图从那张表情夸张的脸上看出一丝半点的线索。
被打量的男人却始终老神在在,油腔滑调的语调似乎与生俱来,完美得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那个啊。”他朝着她抛出一个淡然的笑,“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姑且,也曾经是个排球运动员来着。”
这个信息量丰富的周五就在这一句轻描淡写中落幕,隔天又是惯例的县队合训。比起一开始一盘散沙的手忙脚乱,半个星期的训练之后队伍终于将将成型,女排这边主力二传和王牌一路从学校搭档到县队再搭档到国体出阵名单,默契配合宛如一体双生,加上发音相同的名字,不多时娱乐匮乏的体育馆就散播出了同音的玩笑,甚至有胆大妄为的后辈直呼一句“doubleまゆみ前辈”,也都只是被千崎或者佐藤一笑而过——非要说的话,佐藤似乎还有些高兴。
倒是青木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倒不是她克己复礼到对着这些前辈一定要尽到礼仪,但作为全场除了千崎以外和佐藤相处最久的人,她总是觉得佐藤挂在脸上那抹微笑之后并不是单纯的友情证明,脑内的警报再三拉响,终于由不得她继续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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