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莉齐冷然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留下来的价值。”
比利打了个寒战。
“先去见见你的头儿吧。”说着,她捡起比利的绳索, 走向马车。
比利已经放弃挣扎, 刚要爬上驾驶座帮她赶车,就被她一把拽了下来。
“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歹徒,”她骂道,“你跟我坐在一起过去,信不信我丈夫会直接把你的皮扒下来?”
“他妈的, ”比利心想,忍气吞声地跟在马车后面,“赶个车而已,就要扒我的皮……究竟谁才是歹徒?”
莉齐赶车到牧场时,所有劫匪都被绳子绑了起来,扔在了马房。打枪的时候,不觉得他们的腿伤多么可怕,走近一看,简直令她头皮发麻。
污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枪子儿将伤口附近的皮肤烫得发黄发黑,跟烧焦的烤肉似的。
莉齐看不下去了,扔给比利两个药箱,让他去给这些土匪包扎,然后靠在埃里克的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吓人的画面抛在脑后。
比利是个见风使舵的小叛徒,见埃里克也想把他绑起来,忙喊道:“我知道这些人犯过什么事,在哪些州有赏金!约瑟夫被佐治亚州悬赏五百美元,他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悬赏令!”
约瑟夫怒火填膺地咒骂道:“你这叛徒,你这小人,你这不得好死的犹大,你会被钉在十字架流血而亡——”
比利见识过埃里克的手段后,哪里还畏惧约瑟夫的诅咒,耸耸肩说道:“谁让你打不过人家呢,头儿。”
就这样,莉齐的牧场生活拉开了序幕。
除了比利,她又挑了几个诚心悔改、当过牛仔的土匪留下来,然后把剩下的土匪全部送到了最近的警察局。
警察看到约瑟夫,吃惊地咂起舌头来:“哎呀,哎呀,老伙计,你居然被赏金猎人逮住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送不出这份赏金了呢!”
约瑟夫一脸阴郁,被警察扣押着,杵着假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牢房。
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他们:“这是约瑟夫的赏金。你们要是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做个笔录。我挺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抓住这位臭名昭着的匪徒头子的。”
这时,约瑟夫突然开口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枪法是从哪儿学的。”
警察训斥道:“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约瑟夫冷笑着说道:“警官先生,有些话我不得不说。眼前这人是我生平见过的枪法最好的人,你能想象吗?他可以一边跟我搏斗,一边用狙击-枪射击我的手下——任何一个会用步-枪的人,都会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要一边提防我的偷袭,一边架枪瞄准,一边估算距离计算弹道下弧线……警官先生,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厉害的本事呢?你说我是臭名昭着的匪徒头子,我看,我那点儿本事,在人家眼里跟小孩子嬉戏似的!”
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
莉齐也大吃一惊,却不是因为埃里克可怕的本事,而是因为那天居然是埃里克开的枪。
一时间,她双颊涨得绯红,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埃里克无奈地笑笑,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低声下气地说道:“我可以解释。”
莉齐愤愤地抽回自己的手,完全不想听他解释。
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她朝他炫耀自己的枪法多么精准,他一边低声附和她,一边垂头吻她。
他的吻如同一种幽暗的毒素,沿着她的唇齿,侵入她的喉咙,迅速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洒落的月光。她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感到他的鼻尖轻轻刮蹭着她的鼻子,看到他脊背的肌肉时而隆起,时而紧绷……她心乱如麻,早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用手指徒劳地抓住他的衣领。
要不是约瑟夫提起,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想到这里,她生气地拧了一下他的耳朵,压低嗓门骂道:“你还说自己不是以色侍人!”
约瑟夫瞪着莉齐,好像她是个怪物似的。
一般女人听见自己的丈夫,拥有如此恐怖的射击本领,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感到害怕吗?她为什么会是生气?
这世道,除了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还有谁会天天摆弄枪支?
她不害怕就算了,还当着外人的面拧她丈夫的耳朵。
要是他的老婆这么干,约瑟夫轻蔑地想道,他准会给她一个大耳掴子。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打他的时候,下手是如此狠毒,打起女人来也肯定会比他更狠。
约瑟夫能感觉到,他们都是亡命徒,身上都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戾气必须听见枪响,听见刀刃刺进血肉的闷响,亲手将一个人的头颅环切下来,才能暂时压抑下去。
这就是他逃到落基山脉的原因。
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就习惯了野蛮、凶残、没有法律的世界。
没人能让他们回到文明世界,也没人愿意让他们回到文明世界。
约瑟夫还未抒发完感想,就看到埃里克的头微微垂下,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约瑟夫:“……”
“……等一下,你们还不能走。”警察指着埃里克,“你,把面具摘下来,出示一下身份证明,拿不出来的话,你可能也要蹲一阵子班房了。”
约瑟夫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蹲大牢时,他老婆嘴上说会等他,转头却跑去跟另一个男人生活。
从那以后,他便认为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货色,越漂亮的女人越水性杨花。
这女的美得惊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面具男人。
约瑟夫的心情更舒畅了,两眼充满恶意地望着他们,想要看一出好戏。
下一秒钟,莉齐丢开了埃里克的手。
约瑟夫满意地咧嘴一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莉齐丢开埃里克的手,并不是嫌弃和害怕他,而是像一只忿怒的猫似的,开始跟警察吵架:“开什么玩笑,为了通缉犯几句莫名其妙的指责,你就想把我丈夫抓起来?我也会用狙击-枪,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抓起来呢?”
警察当她在开玩笑:“太太,我们并不是针对您的丈夫,只是想调查一下他的身份……”
“如果我们能拿出合法的身份证明,你会给我们道歉吗?”
警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莉齐便把艾德勒给埃里克办的身份证明,拍在了警察的面前。
警察看到“艾德勒”这个姓氏后,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发现真的是那位石油大亨的姓氏以后,脸庞刷地就白了,谄笑着不停道歉,恭恭敬敬地把他们送出了警局。
约瑟夫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眼中妒火中烧。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亡命徒,同样被文明世界抛弃,同样双手沾满了鲜血……这个人的命可以好成这样?
不仅当上了石油大亨的女婿,而且拥有一位美丽且忠贞的妻子。
约瑟夫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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