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她的羞涩反而消失了,只觉得好玩又刺激——她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情绪变化这么明显,这似乎是一个比“角色扮演”能更拿捏他的办法。
莉齐的脑筋动得很慢,却坚持动着坏念头。
这时,他松开了她的唇,将头抵在她的肩上,激烈地呼吸着,因为过于激烈,甚至能听见蛇一般咝咝的声响。
莉齐正要讲两句俏皮话,调侃一下他,但不知是地窖太闷,还是什么,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呼吸困难。
坏了,她好像又要晕过去了。
第76章 Chapter 22
最后, 莉齐还是晕了过去。
她自我诊断,是因为地窖太闷不通风,再加上她喝了一整杯私酿葡萄酒, 才会晕过去,并不是因为病情加重。
医生也赞同她的诊断,一是她诊断的结果确实大差不差, 二是埃里克的眼神冷得吓人。
医生在科罗拉多行医那么多年,拿锯子给一位亡命徒截肢时, 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眼神, 巴不得埃里克认为他是庸医, 把他驱逐出去。
医生没能如愿,附近几个小镇只有他的医术还行。
埃里克也意识到了一点, 决定此事之后, 便发一封电报到纽约, 请艾德勒帮忙物色一位家庭医生送过来。
莉齐郁郁寡欢地开始了养病生活。
她是个闲不住的女孩, 一有空就想出门遛马或是打猎。要是无猎可打,她宁愿跟牧羊犬一起放羊, 也不愿坐在家里发呆。
埃里克让她在床上静养半个月, 简直要了她的老命——要是知道逗弄他的结果是这样,她说什么也不会碰他。
最要命的是,朱莉娅还在这里。
她不仅不能出去放风,还要对付朱莉娅,以及冷眼旁观她对付朱莉娅的埃里克。
莉齐闷闷不乐地想, 牧师别的话都是在放屁,唯独在禁欲这事儿上真是没错啊,做人不能太放纵私欲。这不,祸事就来了。
没人知道朱莉娅为什么会找上门, 朱莉娅也没有告诉莉齐。
她似乎就是专门来给莉齐添堵的,看到莉齐吃瘪,她会笑得特别开心,灿若春花。
莉齐白天要对付她,晚上要对付埃里克,简直苦不堪言,恨不得这两人滚得远远的,最好被沙尘暴裹挟到墨西哥去。她独自个儿躺在床上,搂着刚出生的小羊羔睡大觉,多好!
可惜,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暂时还离不开这两人,就连小羊羔,也是朱莉娅亲自接生后,用毛巾擦干净送到她怀里的,而她本人连绵羊的公母都分不清,更别说接生了。
一个星期后,就在莉齐快要习惯朱莉娅的存在,并想让埃里克也习惯她的存在时,朱莉娅忽然对她提出了道别。
莉齐很茫然,不懂她为什么忽然来,又忽然离开。
“要不是你生病了,我早就离开了。”朱莉娅顿了一顿,微笑着说,“……我也离婚了。”
“啊,”莉齐惊讶地说,“可是——你父母不是天主教徒吗?”
“是呀,所以我被赶出来了。”朱莉娅说,“他们把我的名字从家用《圣经》上划去了。”她挺起背脊,眼中闪着一丝骄傲的笑意,“除了我,就只有一位叔叔有过这样的待遇——是的,我很骄傲,我一点也不后悔离婚。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不愿意和男人将就一辈子。我爱女人,你知道的。我这辈子都将爱女人。”
莉齐有些心虚。她并不爱女人,或者说,她不像朱莉娅一样只爱女人。她的爱情观和旁人不太一样。她爱埃里克,并不是因为他是男人,而仅仅是因为他是埃里克罢了。
莉齐心虚地另起了一个题目:“你要上哪儿去呀,这附近那么乱,你一个人上路安全吗,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可靠的雇佣枪手?”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科罗拉多吗?”
“我问过你,”莉齐不高兴地说,“但你一直不告诉我!”
“噢,很抱歉,我太嫉妒了,不想跟你说话。”朱莉娅轻描淡写地答道,“家里人虽然把我赶出来了,但给了我不少钱。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纽约找你,但只找到了你资助的妇女集会。起先,我并不知道妇女集会是你资助的,直到发现那些太太小姐的马车都刻着艾德勒的标志,才知道那个好心又漂亮的神秘资助人居然是你。”
朱莉娅说着,眼神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在妇女集会,我学到了很多。太太小姐们教我用枪,教我跨骑马,教我怎么用男性笔名发表小说,还帮我租了一间屋子,好让我安静地写作,我本可以在那边一直住下去,但我实在放不下你——”
每天晚上,朱莉娅都会想起莉齐。
她一直没能忘记莉齐。她想知道,莉齐在干什么,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想离婚,可又害怕世俗的眼光——她的丈夫对她好吗?她还记得过去的时光吗?她是否也曾像她一样对未来感到迷茫、彷徨、无措?
这些念头纠缠着她,如同想把猎物绞死的蛇一样,越缠越紧。
白天,她在靶场练习射击时,总会忍不住想,时光究竟把莉齐·艾德勒改造成了一个怎样的女人?
资助妇女集会,教女人用枪,教女人跨骑马,教贫困女子收容所的女孩们识字——她怎么敢?
她就不怕被人非议吗?
后来,朱莉娅才知道,莉齐的确被人非议过,而且不止一两个。
人们在背后批评她,说她不守妇女规范,不像一个女人,还说她品味奇特,爱上了一个蒙面的亡命徒。
也有人说她命运悲惨,被迫嫁给了一个冷漠凶狠的野蛮人。
听说那个野蛮人不允许她跟绅士跳舞,也不允许她跟绅士谈笑。
这并非夸大的传闻,真的有人因为不小心碰了她的手,而被她的丈夫硬生生折断了手腕。
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令朱莉娅心潮起伏。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浮想联翩。
真正使她动身去找莉齐的事情,是她听说莉齐已经离过一次婚了。
那一刻,朱莉娅几乎要以为,莉齐就是她命中注定的情人。
回到家,她立刻收拾出一个轻便的行李箱,买下去科罗拉多的火车票,在吊袜带上缝了一个枪袋,里面装着一把上了膛的左轮手-枪。
她是上等人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备受呵护,鞋子里从未进过一粒砂石,眼睛也从未望过除大都市以外的风景,更没有闻过除父兄、前夫以外的男人的汗臭。
一路上,她胆战心惊,右手随时准备伸进裙子里掏出手-枪。
她想,若不是爱情的力量,她是绝无可能孤身坐火车去科罗拉多的。
然而,等她到了科罗拉多,脑中的想法却发生了变化,那种狂热而汹涌的感情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她一个人从纽约来到了科罗拉多!
朱莉娅在附近的小镇租了一匹骑乘马。
老板原本不愿意租给旅客,但听说她是一位女冒险家,立刻毫不犹豫地租给了她。
在南方,“女冒险家”这样的字眼,是粗鲁的、低俗的、上不得台面的。要是有女子自称冒险家,上等人家甚至不愿意接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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