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怕两人三两句又势如水火,忙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说起了自己的经历。颜路话不多却达到了解释的目的,真真假假地解释道:“秦皇遇刺手臂受了些伤,加上又受了点寒,这才疼痛难忍,我施了些药现下已无大碍。”
张良联想到那天三人在官道上空等的情景,这才在心中冷哼:原来是遇刺了,难怪瞒着众人先到了行宫。
不过经此一事张良也就更留了个心眼,赵政狡诈多疑,日后刺秦还需再作万全的准备。颜路一贯话少,伏念、张良得了他的解释也就没有再多问。
次日,三人得赵政再次邀请入宫,这回待遇却比上回好了不少。三人此刻安然跪坐在殿内,先前更是连跪礼也被免了。颜路有意瞥了赵政的手臂一眼,见他似乎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下心来专心应对问答。
赵政简短地同三人客套后便切入了主题:“寡人曾闻荀卿赞我秦国:‘佚而治,约而详,不烦而功,治之至也①’。又云‘然而县之以王者之功名,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是何也?则其殆无儒邪!②’朕如今反复琢磨,也觉得荀先生这番话有几分道理。”
赵政这番话听在颜路耳中,令他骤然想起了昨日他离开前问自己的话,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听在伏念耳中却是有些激动了,虽说赵政说这话是出于试探,但若能应对的好,也未尝不是儒家入世的一次机会。
而听在张良心中,却只是心寒。他觉得赵政无非是戏言,以秦国的状况还真能突然重用儒家不成?
伏念虽然心中欣喜但还是十分冷静,他清楚地知道:秦自六国时,所信任任用的人,大抵都是三晋③的功利之士,因此多年来所染之学大体限于三晋,而齐鲁之学少有染涉,亦无情欣赏。要想被接受,不是急切地否定三晋之学,而是将自家的主张摆在合适的位置,先占据一席之地,再徐徐图之。
想通了关键,伏念这才缓缓道:“师叔所说也是伏念心中所想,秦以法而霸是不争的事实,秦得横扫六合非法不可。然法之学说大体因利就便,趋于目下功利而止,故其论:尚权利而薄文化,此法学之不足。纵观往昔,日驰月骤,变动不止。再思今日,天下大定,百姓安命。伏念窃以为,陛下当前所思不仅要趋于眼前,更应放眼身后。”④
伏念未尽的意思是:我儒家之学正是谋求将来的彻底改进,是陛下的千秋之功。
他所说其实正是赵政所想,这一番话大抵同他昨日所思不谋而合。赵政又分别问了三人一些事情,三人进退有度,对答如流,令赵政十分满意。
只是他隐约觉得三当家张良与意气风发之名有些相左,整个过程他都沉默寡言,除非自己点名问了,他才答个三两句。不过虽然话不多,但不得不承认这短短三两言鞭辟入里,着实令人大感畅快。
起先动了重用儒家的心思,全因颜路,但一番jiāo谈下来,他发现三人是真有些才学,若能好好与秦国磨合,他日未尝不能君臣相得益彰。
正当此时,李斯、王昌突然求见,赵政说得兴起,想起他曾让李斯着手泰山立石⑤一事,索性又道:“李相,朕念你辛劳,欲替你分些担子,打算将登泰山立石拟铭文一事jiāo给小圣贤庄,你看如何?”
刻石颂德是大事,自家陛下突然将拟铭文的事情jiāo给一个外人,李斯心中若说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只是不满归不满,他面上还是一派谦卑恭谨之色,又作如释重负的语气道:“多谢陛下垂怜,将拟铭文一事jiāo给名满天下的小圣贤庄,的确比jiāo给微技薄名的臣要妥当许多。”
赵政满意于李斯的识时务,又道:“行了,李相也不用自谦,你的字古厚凝重,颇有气候,届时刻石,字还是由你来写。”
帝王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之术,厚此薄彼是十分忌讳的,让齐鲁三杰拟碑文,李斯题字,实则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既不会废法从儒,也不会薄儒厚法。
陛下要启用儒家,这一认知让李斯立刻出现了危机感。多年前,李斯有感于孝公商君君臣共同qiáng秦的默契,怀着对孝公子孙的仰慕之情,仅仅揣着一卷手抄的《求贤令》便独身来到了秦国。
纵使《逐客令》出,也没有使他心灰意冷,那时还是一个小客卿的他,抚着孝公《求贤令》漏液写下《谏逐客书》,终为自己的理想抱负铺平了道路。
如今秦国虽横扫六合,吞并八荒,大定天下,他李斯虽身居高位,却清楚地知道,秦因此损耗了不少气数。当此之时,他愿为商君第二,与君王同心同德共创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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