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花满楼忽然转过身来,面朝杉树林的方向,唇边浮现更深的笑意。
“哎呦,咕这下看见了了!”【滩涂背刀客】用半边翅膀拍胸膛,摆出一副不得了的模样说,“那生人昨日摸过咕的毛,他是那碎嘴六的少爷。”
“少爷是什么东西?”
【滩涂背刀客】低下头,叹息一声:“不知道哦。”
但昨日咕去偷看之时,他叫得好可怜哦。
冰坨子待他很薄的样子。
可它太胖了,于是低头同情的姿态,很像在找米。
【瀚海小旋风】歪头:“可舟山没有少爷。”
【九州百人语】歪头:“天上也没有。”
【江南沧浪子】和【翁洲青蓑衣】对视一眼,相互歪头:“海面上也没有。”
【滩涂背刀客】得意地抬起胖下巴:“少爷意思,就是碎嘴六它搭档的相好。”
“相好又是什么东西?”
“舟山没有相好的。”
六小只里面,头脑最聪明的当属【江南沧浪子】。
只见它思考过后,老成持重背过翅膀,解释道:“就是可以一起窝蛋。”
“窝蛋哦?”
“那不得了哦!”
【九州百人语】听完,看向那少爷的后腰处,随后朝众咕们摇了摇头,反驳了【江南沧浪子】的判断:“可他屁股太翘了。”
众咕们一一看去。
——欸。
命运对他太差了。
翘屁屁是窝不住的。
第93章 舟山之行。
【江南沧浪子】作为舟山八哥堆里铁血老大, 它日常肩膀酸痛,因为重重担着整个咕群的未来——
譬如说,它要维护整个舟山鹦鹉堆的可以尽情冷漠嘲笑那堆刀蛋子的合理权益,调解不同刀蛋子纵容己咕偷吃他咕的领地纠纷, 偶尔还要处理几只不懂事的海鹦鹉偷吃渔民的鱼干引发的种族争端。
俗话说, 咕小事大。
【江南沧浪子】此刻又背过翅膀, 顶着一张老成持重的小圆脸,忧心忡忡道:“冰坨子那个坏东西,若是给他生出蛋子来,必然会像奴役碎六一样, 奴役我族新咕!”
【岚峰小二爷】深感赞同,给众位咕们举了鲜血淋淋的例子:“他经常让碎六下山背话本耶——可怜的碎六, 坏东西从来没有考虑过它是个笨东西这件事。”
【岚峰小二爷】附和道:“是啊, 咕的眼泪要帕拉帕拉掉了!”
花满楼当然听到了。
那双被白纱蒙住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眉梢弯下去的弧度, 带着十分温柔的愉悦。
海风拂过他颊边的碎发,带动那层白布晃动, 衬得他的笑意愈发清朗出尘。
【翁洲青蓑衣】偷偷瞅了他一眼。
很快又不愿意再看了。
这是一抹惨绝咕寰的苦笑呢。
“都听咕说说!”它展开翅膀, 压下众咕的情绪, 自从被那生人摸了一下毛,它在此事上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少爷是被那坏冰坨子拖回窝里的——
“怎会有此事?”
“咕听见他一直在窝里说些‘不行’,‘不好’,‘不可以’这种可怜话,回忆将咕杀, 讲到这里眼泪都要掉了……”
“好柔弱可怜的人蛋子。”
“好邪恶可怕的冰坨蛋子。”
年轻公子耳侧逐渐染上薄红,笑意却未敛。
这笑意柔软得让偷看他的【江南沧浪子】心脏又碰炸碰炸的。
【江南沧浪子】用翅膀摸着下巴, 若有所思道:“可他刚笑了一下,不太苦。”
【岚峰小二爷】依然面无表情:“苦笑。”
【岚峰小二爷】淡淡道:“苦中作乐罢了。”
【瀚海小旋风】穷尽智慧:“可他笑起来很甜。”
【翁洲青蓑衣】从缝隙里挤出一个完整脑袋,以为那片白色身影要走了——
它提前怅然若失地咕了一声。
【瀚海小旋风】终于忍不住,振翅飞到刚才花满楼站过的那块礁石上,落下,学他面朝大海,把脸给风吹,柔弱地站了一会儿。
“怎么样?”其他五只石头后面喊。
【瀚海小旋风】回过头,一脸严肃道:“风很大。翅膀没有湿,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咕笑不出来……”
它不信邪,又在上面多站了片刻。
小胖胸脯挺起,倨傲地把侧脸迎向海风,努力做出一种“咕正在思考人生”的姿态。海风吹得它青白红三色的挑染毛往后倒,它顽强地撑住了——
就在这时,一片柔软的锦绣衣摆从它视野上方垂落下来,轻拂过它身边的礁石——有人走到了它身旁,蹲了下来。
【瀚海小旋风】吓了一跳,差点从礁石上蹦起来,扑棱着翅膀往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来人。
“——你们是小六的朋友么?”
来人双眼蒙着白纱,面容温润含笑,正是被那坏冰蛋子拖回窝里的柔软可怜人。
花满楼微笑,解释道:“就是那只总爱说话的八哥。它跟我说过,它在舟山有不少小弟——应该就是你们了?”
“小弟?”
“逮!”
“吹牛六!”
“骗人六!”
碎嘴六立刻遭到了身后五小只的联合批判。
至于【瀚海小旋风】,它背过身去,翅膀负在身后,做出了一副不愿意与流言蜚语争辩的元老级姿态。海风吹动它背上的绒毛,它纹丝不动,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次见面,它自会被本咕用翅膀扑死!”
花满楼听懂了那只八哥的意思,那层白纱下掩不住的笑意漾开:“失礼了,倒是我思虑不周了。不知如何尊称阁下?”
“咕乃瀚海小旋风!”
它是一只金刚鹦鹉,体型较大,扇翅带风,在岛上穿林掠浪时跑起来就像一阵风,故而名叫小旋风。
“原来是瀚海小旋风阁下。我听阁下羽翼生风,立于礁石之上,竟能迎风而不动,果然不虚此名,好生威武啊。”
【瀚海小旋风】听完,整个鸟都站直了。
甜。
这人蛋子说话温柔,内容悦耳。
舟山没有说话这么甜蜜的刀蛋子。
【瀚海小旋风】矜持了片刻,缓缓伸出一边翅膀,抬起,往花满楼手边递了递。
那就准摸一下。
花满楼感觉到了翅膀尖轻扫过手背的触感。他微微一怔后,笑容里带着被信任的温暖。他伸出手指,顺着那翅根到翅尖,轻轻捋了一遍,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昂贵的被褥。
瀚海小旋风被摸得浑身一舒坦,羽毛不自觉地蓬松了一下,又赶紧收紧了,努力维持住自己那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高傲表情。
摸完之后,花满楼收回手。
花满楼收回手:“多谢阁下厚爱。”
他回味指尖细腻的触感,不禁赞道:“阁下羽毛,顺滑如缎,色泽光亮,一看便是平日里勤于打理、自律甚严。能有这般仪态,看来远非一日之功。”
那是自然了。
咕每天梳理九十九遍呢。
【瀚海小旋风】听得耳朵好舒畅。它强忍着想原地转一个圈的冲动,用“不过如此”的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人,你夸得还不错。”
“臭屁咕。”
“终于有人发现它是臭屁咕了。”
三师兄秦霜,上一秒还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密林里追杀一条成了精的百年巨蟒。那蟒蛇盘踞山涧,吞了三个猎户,他追了七天七夜,终于在第八天黎明时分一刀斩下蛇首。
结果他刚把刀擦干净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宗门水幕便疯狂刷动了起来——
……
【今天路过鹤居去挖后山的梨花白,我怎么听到小师弟小院有动静?】
【今朝小师弟这就回来了?】
【这么快?】
【为了去找他媳妇,不才和师父要死要活?恼得他后面去纯阳找师叔下棋去了。】
【不好了!】
【哪里不好了?】
【我听他八哥说他把他相好带回来了!!!】
【??????】
【不是,等等,你再说一遍?】
【他把什么带回来了?!】
【他相好长什么样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吗?布衣之相长什么样?腹肌能胸口碎大石吗?】
【不不不,也许他相好是个狐狸精呢,修炼成精的那种。今朝上次为了去找他,竟然要死要活的,这还是小师弟么。】
【大师兄呢?】
【大师兄闭关了,谁都叫他不出来。】
【完了完了,没人治得了他了。】
【要不我们去鹤居门口蹲点?假装路过?】
【问题就在这里——我刚才试着给小师弟发了条消息,问他何时带人出来看看。他回了我两个字。】
【??????】
【不行。】
【我给了他八哥两条鱼干——根据碎嘴□□处撒出去的消息,据说今朝他相好的是一个‘武功很好,学问很好,长得也很好’的有钱人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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