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
谢今朝就这样毫无预兆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朝兄?”
“……”
“今朝。”
“……”花满楼第一反应是去探他的脉,怕他出事。
第55章 花满楼不喜欢他?
指尖落下, 脉搏平稳有力。
只是比平时慢了些?
所以,真的…是睡着了?
花满楼心下狐疑,手移向对方命门,想再探其内息。可指尖刚触到他衣料, 那人目光忽然清明锐利, 手已稳扣住他腕骨——但一看清那人是花满楼, 眼中的凌厉又褪去,转为一丝未醒透的茫然。
谢今朝松开手,然后,竟将头枕在了花满楼腿上, 寻了个安稳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
很快, 呼吸恢复绵长。
花满楼怔住。
年轻刀客惊醒后, 安心得未免太快了?
此刻,他束起的发梢蹭着自己手背, 有些痒……道平稳的呼吸声近在耳畔,毫无疑问是不设防的信任。
……
花满楼静坐了一会儿, 任由他枕着。
许久, 他抬手, 拉起被对方扯落的外袍。再抬起宽袖,为枕在腿上的年轻人挡去河面上渐起的河风。
可渐渐的, 他察觉到了不对。
咚。咚。咚。
沉稳,有力。
那声音隔着衣物和血肉传来,一下,又一下。
……是心跳声, 是谢今朝的心跳声,因为他们靠得太近了……可这声音……未免也太慌乱了些?
花满楼蹙眉, 凝神再听。
……
然后,他忽然顿住。
他极慢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没被枕着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咚。咚。咚。
掌心下,传来那明显异常许多的跳动声。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掌心,也撞击着他的耳膜。
花满楼沉默了。
原来,那过于慌乱的心跳声……不是谢今朝的……而是他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掌心之下,自己那心脏的搏动,听在耳中,竟如此陌生,如此奇妙。
他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黑衣刀客身上。
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应该是眉峰如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即便是睡着,也总带着天生的疏离与锋利。
他看不见,只是凭借想象,想出对方现在应该是什么模样。
可为何,这么稀疏平常的一幕,会让他心跳这么快?这异常,到底从何而来?
……
衣袖拂动,惊动了浅眠的人。
谢今朝本能地反手,一把握住那截手腕,待触到熟悉的触感,他眼中瞬间的警觉又迅速褪去,转为一丝初醒的困顿:“我睡过去多久了?”
“不久。”花满楼没有抽回手,声音听不出异常,“你靠过来,也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不是故意吓你。”谢今朝应完,便撑不住了。他再度闭上眼睛,喃喃了一声“困了”,便继续枕着花满楼的腿,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等船靠岸了,你再叫我醒来。”
谢今朝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这么困,不是因为连日奔波,而是因为之前在山顶岩凹里,他为救治花满楼,以血为引,又渡了大量内力过去。当时一心救人,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松懈下来,身体的亏空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花满楼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枕着,握着,怕再惊醒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下,那颗心,还在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自顾自乱着……
他抬起宽袖,继续替谢今朝遮去清风和霞光,任由那点无奈的纵容,悄然化开。
“——既然警惕心那么强,又是怎么愿意在别人腿上酣然入睡的。”
他轻声喃喃道。
谢今朝当然回答不了他。
——
人来人往客栈。
陆小凤早上刚夸完花满楼脾气好,晚上就后悔了。
因为他忘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怀香散。
第二件,是那本春宫图。
第二件暂且不说,毕竟他没有直接得罪花满楼,只是试图教坏谢今朝,虽然失败了。
可第一件,眼下就太危险了。
陆小凤很心虚。
他喝着茶,因为心虚,怎么坐都觉得椅子有刺。
陆小凤很快就忍不住了,干脆坐到花满楼身边去,伸手揽过他肩:“我怎么知道清风明月般的花七公子会去青楼,那凤姑娘又偏偏把药弄在你身上,我又不会未卜先知。再说了,我当初也是为救她,又不是我故意让她把药下在你身上的……”
花满楼抬起扇子,不轻不重拍落他的手:“你说得很对,你确实不能未卜先知。”
“就是啊,花满楼,你应该体谅我。”陆小凤摸着被拍痛的手,眼见花满楼拉开和他的距离——
非要说起来,他以前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花满楼与人相处时,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君子风度。就好比他平时没事也不会往花满楼身边靠,毕竟两个大男人之间黏黏糊糊的,成何体统!
但特殊情况下,比如需要他撒泼插浑的时候,他还是会靠近花满楼,比如和他勾肩搭背,通常花满楼也不会太在意,最多礼貌地拉开些许距离。
但此刻,陆小凤脑海里闪过一幕:花满楼与谢今朝并肩而立,衣袖相覆,手也握在一处。
他和花满楼这样过吗?
这念头一起,陆小凤天灵盖一凉,立马摇摇头。
没有。
他和花满楼,从没有这样过。
这成何体统啊!
然而,没等陆小凤细想,花满楼的一个动作,将他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富家公子的手很好看。细腻,修长,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他见过花满楼用这只手浇花、下棋、弹琴。可此刻,那只手却捏着一个雅致的青色小瓷瓶。
陆小凤喉结滚动,盯着那瓷瓶,如临大敌。
花满楼嗓音温柔,像无害的春风:“陆小凤,我是个瞎子。瞎子都是看不见的。”
“我当然知道……你看不见。”
陆小凤眼睁睁看着花满楼又取出一方素帕,不疾不徐地掩住口鼻,然后拇指轻轻一拨,将瓶盖启开。
陆小凤惊叹于那拇指的从容:“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怀香散。”
话刚落,异常甜腻诱人的异香,幽幽飘散开来。
陆小凤瞳孔骤缩,高喊一声“救命”,连退三大步:“花满楼,你冷静——我知道瞎子嗅觉灵,闻了这药会难受好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可你别冲动,冲动会做不理智的事……”
花满楼柔声叹道:“我当然知道。”
陆小凤又退一步,后背已抵上墙,无路可退:“七童,有话好说,你先放下那东西!”
花满楼走到他面前,把瓷瓶凑到他鼻下:“那你知道,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陆小凤屏住呼吸,脸已憋得通红,拼命摇头。
我又不睡你旁边,我怎么能知道!
花满楼耐心地等着,微笑着,温和,礼貌,风度翩翩,像一个极有耐心的主人,在等客人品尝他精心准备的茶点。
很快,陆小凤憋不住了,猛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的味道趁机钻进鼻子里,呛得他直咳嗽。
“花满楼,你——”
“我在想,”花满楼塞好塞子,把瓷瓶收回去,放回袖中,“我一定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这怀香散发作得太快,陆小凤靠在墙上,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一掌——花满楼,你小心眼,你睚眦必报,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记仇了!”
花满楼宽慰他:“你放心。以你的本事和这个药的分量,过一个时辰就好了。”
说完,他就要走了。
陆小凤眼看他要走,赶紧喊道:“喂,花满楼你别走啊,你好歹帮我——”
——关个门啊!
——这要是被人撞见,他陆小凤的一世英名……
哪里知道花满楼停步了,却摇头道:“不行。我要和朝兄出门了,但我帮你叫了叶兄过来。”
“什么?”
叫叶开过来干嘛?
公开丢他人吗?
陆小凤难以想象花满楼短短的时间内学得这么坏:“——花满楼,我错了,你别叫人来看!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碰这香了——”
这可真是冤枉花满楼了。
花公子以身推人,单纯不希望陆小凤中途出什么意外而已,故而有此一“叫”。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个世上像他一样好心又不会落井下石的正人君子,实在太少了。
其实叶开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从什么时候来的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